《琉璃谋》卿芊芊

2、002。庭院深深深几许 临水照花，

　　胤和九百一十四年，初冬。

　　曾经惨遭屠城的兰叶城，现已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在入城门的行人中，一个带着灰黑色沙帽的少女，穿着虎皮大衣，不时左顾右盼，似乎对这兰叶城有些许好奇。她面纱下的脸隐隐有些激动之色，但却紧抿着樱桃似的红唇，极力掩饰着什么。

　　通过城门之后，这方才大概看到城中景色——

　　城中街道上的喧闹声不绝于耳。放眼望去，道路上两旁的店铺生意如火如茶地经营着，两旁开着的小摊小贩生意也有不少。

　　一派繁华的景象，一改当年。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些新奇的事物。时不时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又好奇地扫视四周。

　　一丝轻渺的凉意落在她手上，她抬起手来，映入眼帘的，是晶莹的雪花……

　　她不禁抬头看天，在嘈杂的人群中，一袭白衣。雪花纷纷落下，飘落在地上、房檐上、摊铺上……

　　“下雪了啊……”她怔怔出声，接住纷落的几片雪花，护在手心。

　　面纱下的脸微笑着，看着手中的雪花，握紧了手——一如她心中，滔天的雄心壮志。誓要大权在握。

　　穿过了几个胡同，又走了几条小巷子。不久，便来到一座大邸府的后门处。那小门旁有些许杂物用麻袋捆扎着堆放在一起，门前矮小的台阶上布满了薄薄的灰尘。

　　她轻拎着身下的衣袍，站直门边，也不踏上小台阶，腾出一只手臂伸直了去敲门。

　　那洁白如玉而骨节分明的细长柔荑轻叩门板，发出沉重的响声。似乎知道会有人来为她开门，便只敲了三下，退于一旁，静候。

　　不过多时，门“戛——”地一声被推开了，只见开门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奴仆的粗布衣衫，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老人点头示意情况无恙后，她才越过台阶，大跨步进门。

　　“都准备好了吗？”

　　她红唇轻启，话语宛若黄鹂出谷之声。

　　老人关好门，靠近了点点头，道：“都打点好了，老爷和夫人都在庭中侯着呢，就等您来了。”

　　言罢，他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上前带路。

　　她面纱下的脸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随之跟上。

　　行至庭院，便看到一旁花团锦簇中，两位年过五十的老夫妻，正在石桌旁品茶，时不时话家常。

　　走近了，两人便注意到了她，目光灼热地在她身上身下扫视了个来来回回，微拧着眉，打量着她，似乎是要将她看彻到骨子里去。

　　她也倒乖巧，站至离他们两三米远便止住了脚步，不言不语。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那位老夫人才骤然莞尔，招手亲切地道：“想必你就是瑜儿了吧。来，把沙帽撤了，来爹娘身旁坐着吧，休要累着了。”

　　而夫人身旁的老爷并无言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依言走去，揭下沙帽，一双美眸对上面前两人惊诧的目光，福了福身，柔声道：

　　“见过爹娘。”

　　只消一瞬，他们便恢复正色，口上不说什么，只在心中暗叹此女姿色美得好似春风中的一株海棠，娇艳欲滴。

　　“嗯。瑜儿当真是大家风范，礼数也学得规规矩矩，着实讨人喜欢得紧。”夫人脸上堆满笑容，看似对这次的货色十分满意。

　　只是她不曾知晓——这株恰似柔弱海棠的可人儿，却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风暴。一旦时机成熟，便化身地狱修罗。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聊了片刻，老爷和夫人双双起身告辞，只道还有事待处理，便让方才为她开门的老奴安排她的闺房。

　　只是至始至终，那老爷总用复杂的眼光注视着她，也未曾言语，倒让她好生奇怪。

　　不过，她的计划已经达成，也没有必要知道那目光其中的缘由。

　　……

　　转眼，她便在这府邸待至了深夜。没人打搅，没叫下人侍候，独坐在长亭内赏月，清闲得自在。

　　庭院中，石桌上，一壶浊酒。

　　夜渺渺，帘幕垂在她的视线里。是时明月在，月光挥洒在她的背影上，照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

　　多少年来，如此。

　　夜漫漫，情渺远。挼残蕊，撚余香，得些时。除此之外，唯有沉默。静由心生。

　　她低着头，脸色晦暗不明。

　　抬首，对月自斟，独饮。

　　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残留的酒意带着半梦半醒的恍惚，她于阴翳浓愁里窥得那光天化日之下遮不尽的萧索。

　　临水照花，花欲乱，人难眠。

　　半晌，她喃喃自语道：“母妃，毓儿幸不辱命。”

　　细微的呢喃飘入风中，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