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烦烦

3、巫医邧祁 越是深山老

　　越是深山老林，越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越容易有妖怪出没。
　　樵明村一百多号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单狐山脚下。单狐山上古木参天，有很多树龄都超过百年，但因为风水不太好，阴气比较重，所以也就养出一方妖怪来。
　　“最近憋死我了，那个该死巫师整天守着，还让村民在家门口撒硫磺，害我还几天没美餐一顿，馋死我了。”
　　“那巫师今天上山采药去了，我用法术把他困在山上，不到天亮他绝对回不来，我们可以放心的美餐一顿了。”
　　“就从村口这家开始，那巫师好像和这家人的媳妇有交情。”
　　“那就从这家开始。”
　　“嘶嘶嘶，我的美餐你在哪……”
　　琅玕听到两只妖怪的对话，闭紧呼吸，放轻步子靠近四儿姐姐家的房子，只见两道黑影潜入。
　　魑魅魍魉，山林异气所生出来的妖怪。
　　琅玕知道这种妖怪，大多生于山林，喜欢作弄上山的人，让他们走不出山里，活活困死山中，夺取他们的性命。
　　现在的妖怪胆子真大，都敢到村上伤害人了。
　　琅玕担心四儿姐姐一家人受到伤害，正想穿进屋就听到一声凄厉地惨叫，然后看到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青鸾，别让它逃了！”邧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琅玕一听到邧祁的声音急忙躲进灶房，只留出一条缝隙往外看。
　　只见一只青色大鸟从天而将，爪子一把按住想要逃跑魍魉，鸟喙对着魍魉的脑袋一啄，魍魉就倒地不起。
　　“做得好。”邧祁拿着个葫芦走出来，摸了摸青鸾的脑袋以示表扬。
　　青鸾得意地叫了两声，脑袋突然往灶房的方向一扭。
　　邧祁顺着青鸾的脑袋往灶房方向看过去，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气息。
　　“怎么了？”
　　“嘤嘤嘤。”青鸾又把脑袋转了回来，表示没什么事。
　　邧祁又摸了摸青鸾脑袋上的羽毛，然后拔开葫芦塞子对着魍魉道：“万物生灵，皆听我令。收！”
　　琅玕差点没被邧祁的那一转头吓死，看邧祁认真的眼神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琅玕靠在门板后用手顺了顺心口，等邧祁收完妖离开后她才出来。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人醒来？
　　琅玕还是决定进到屋瞧一瞧，琅玕看四儿姐姐一家人都睡得很熟，打开茶壶闻了闻，茶水里有一股微不可闻的药香。
　　怪不得睡得那么死，原来是喝了安神药。
　　琅玕放下茶壶走出四儿姐姐家，才发现屋子外还有一层淡淡的结界，怪不得刚才动静那么大住在旁边的村民没人发觉。
　　看来这个邧祁还真有点本事，琅玕觉得自己先前把他看简单了。
　　唔，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了。
　　邧祁，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琅玕有些好奇。

　　早晨，琅玕又是被药味熏醒的。
　　简单地洗了把脸，用水漱了漱口，琅玕含着一口水准备吐。
　　邧祁看琅玕背着自己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什么，便上前叫了琅玕一声：“琅玕姑娘。”
　　琅玕一回头就瞅到邧祁手上拎着一篮子的红鸡蛋，嘴里的水瞬间喷了出来。
　　月白里衣外边套着藏蓝长衫，白净的脸庞，颀长的身形，邧祁整个人都透着儒雅脱俗的气质，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手里的那篮红鸡蛋特别碍眼。
　　“噗！”
　　邧祁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摆。
　　琅玕满眼笑意，没有一丝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邧祁摆摆手：“不碍事，是我吓着姑娘了。”
　　琅玕再次打量了邧祁一番，眼前这温润如玉的男子和昨晚抓妖时眼神凌厉的男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了？”看琅玕一直盯着自己，邧祁有些不自在。
　　“我可以拿一个鸡蛋么？”琅玕眼神落到篮子里。
　　罢了，不要多管闲事，早日上路才是要事。
　　邧祁把篮子递给琅玕：“琅玕姑娘喜欢的话就都拿去吧。”
　　琅玕挑了两个，也不多拿：“我们什么时候上路？”
　　邧祁无奈地笑了笑：“瞧我这记性，我来就是想和琅玕姑娘说我们明日便可上路。”
　　琅玕试探性地问道：“村民的病都治好了？”
　　“病根已除，他们只要服几贴药几天便可痊愈。”
　　樵明村这次的病因完全是山鬼魑魅魍魉作祟，他们先是迷惑到山上砍柴村民的神志，使他们回到家后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然后半夜就潜入村民的家，在梦中吸食他们的魂魄。
　　邧祁一来樵明村察觉到村民的病症和普通的病症不同，便让村民在家门口撒些雄黄在门上挂些艾草菖蒲，这些多多少少都有驱虫辟邪的作用。
　　前两天他一直在村口守着，没想到那两只魑魅魍魉倒是不敢来了，所以他才上演一出上山采药的戏码，假装被困在山上，直到魑魅魍魉下山他才跟着下山，先一步回到村子里埋伏。
　　琅玕点点头：“那我去收拾收拾。”
　　邧祁彬彬有礼：“琅玕姑娘慢走。”
　　“叫我琅玕就好了，一直琅玕姑娘琅玕姑娘的叫怪别扭的。”琅玕想纠正邧祁的称呼很久了。
　　邧祁微微一笑：“琅玕。”
　　邧祁的声音像小河淌水一样流进琅玕的心头，琅玕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害羞了。
　　“我先回屋了。”琅玕拿着两个红鸡蛋躲进屋里。
　　邧祁可以说是琅玕见过的男子中最好看的一个了。
　　虽然大太子也很俊朗，但由于常年卧病在床，脸色都是苍白苍白的，少了几分生气，有些阴沉沉的感觉。
　　师父的眼睛很好看，但是满脸大胡子，琅玕无论怎么都想都想不出他没胡子的样子。
　　琅玕在天界时见到的神仙不多，见得最多的就是仙子宫娥和天兵天将，但他们一个个都板着张脸，琅玕看着都长得差不多。
　　琅玕和邧祁走的那天早上，全村的人几乎都出动为他们送行。
　　村民们还为他们准备了一辆驴车，准备各种鸡鸭鱼肉让他们带着上路，邧祁拒绝不了村民的热情，知道村民们生活也不容易，意思意思的拿了一点东西其它的都退了回去。
　　邧祁是他们的大恩人，救了全村人的命，村民们感激涕零，觉得无以为报。
　　看着邧祁驾着驴车缓缓离去，还示意他们不要送了，村民们一个两个都哭成泪人。
　　好人啊！邧大夫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邧祁拿着小皮鞭在驾车，琅玕坐在边上欣赏沿途的风光。
　　山路比较陡，颠得人怪难受的，邧祁放慢速度，尽量不让车子颠得太厉害。
　　如果不是邧祁在，琅玕真想一个法术就飞走了，但她这样做的话，邧祁会把她当妖怪给收了吧……况且朱雀美人让她低调行事，她这么暴露身份也不好吧？一个不小心被天界的人发现把她抓回去治个“私下凡间”的罪就玩完了。
　　琅玕一路上也没和邧祁多作交谈，偶尔邧祁会问一下琅玕“需要休息吗
　　”“需要喝水吗”“需要吃东西吗”，总之邧祁很体贴很会关心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邧祁他们也走了很久，就算人不要休息驴也要休息。
　　邧祁说前边树林附近有个破庙，可以到那里休息一个晚上再明天一早再赶路，琅玕一向没有意见就同意了。
　　驴车在树林跑了一段时间，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一层灰白的雾气，前方雾蒙蒙的路都看不清了。
　　琅玕注意到这是他们第三次路过这颗树了，他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子，而且这雾气愈发浓重了。
　　琅玕不知道邧祁有没有发现，便装作害怕地样子提醒道：“邧大夫，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怎么到处雾蒙蒙的，什么时候才能到你说的那庙？”
　　邧祁一进林子就觉得不对劲，但怕吓着琅玕也不多作声。
　　邧祁停下驴车，望着琅玕正色道：“琅玕姑娘，等一下你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知道吗？”
　　琅玕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邧祁找出一件用很多辟邪草浸泡过的黑色披风把琅玕从头盖住，然后挂上他的大布袋下了驴车。
　　琅玕掀开披风一角，偷偷观察着邧祁要做什么。
　　只见邧祁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掌大的桃木剑，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桃木剑“咻”的一下变大，然后又念了一段咒语，用桃木剑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一把朱砂粉末撒了上去，对着圆圈大声呵斥了一声：“破！”
　　瘴气慢慢退散，一团小小的黑影冲着邧祁发狠地嚎叫。
　　邧祁把桃木剑收好，走近一看，提起那东西的尾巴：“原来是只修炼不到家的小狸猫。”
　　“嗷！嗷！嗷！”棕色的小家伙被邧祁倒吊着拎起来，四肢不断挥动，哼哼唧唧一直地冲邧祁咆哮。
　　琅玕披着披风跳下车来，看向邧祁手上的小狸猫：“真可爱。”
　　“琅玕姑娘，你怎么下来了。”邧祁看着兴致勃勃地琅玕，脸上没有丝毫害怕的神色。
　　琅玕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邧祁：“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不过你小心点，这小家伙会……”邧祁话没说完就看到琅玕的手已经往狸猫的摸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琅玕没有威胁还是什么，这只狸猫一改刚才的焦躁吵闹，乖巧温顺地让琅玕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好乖。”琅玕爱不释手，从邧祁手中抱过小狸猫，左揉揉右捏捏，喜欢得不得了。
　　“我可以带走它吗？”琅玕望向邧祁。
　　邧祁看琅玕那么喜欢，也不忍心直接拒绝她的要求，解释道：“这小家伙不是寻常的狸猫，它的修为应该有一百年左右，虽然不能化成人形，但也算只小妖怪。”
　　琅玕一脸失望：“这样啊……”恋恋不舍的蹲下想要放开狸猫。
　　邧祁看到琅玕失望的表情有些愧疚，改口道：“其实要带着也不是不可以。”
　　“那要怎么做？”琅玕眼前一亮，期待地望向邧祁。
　　拒绝不了琅玕那期盼的眼神，邧祁认命的掏出一张黄符：“我需要你的两滴血。”
　　琅玕也不问原因，她对邧祁的话很信任，咬破食指，挤出两滴血滴在黄符上。
　　邧祁用小刀在狸猫爪子上划了一道小口子，让狸猫的血流到黄符上。
　　“现在跟着我念。”邧祁把带着血液的黄符举起。
　　“万物之灵，皆听我令。。”
　　“万物之灵，皆听我令。”
　　“以血为契，生死相依。”
　　“以血为契，生死相依。”
　　话音一落，琅玕就看到邧祁手上的黄符自行燃烧起来，然后变成一个黄色光点飞进狸猫的身体里。
　　邧祁从包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和一节布条，往狸猫手上的伤口撒了些粉末后用布条给把狸猫的爪字包好。
　　邧祁把狸猫抱起来交给琅玕：“嗯，这下好了。”接着又拿出一盒蓝色的小盒子，“琅玕姑娘，你那只的手伸出来一下。”
　　琅玕不疑有他，伸出了手。
　　邧祁打开盒子沾了一点药膏涂到琅玕咬出的伤口，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谢谢。”琅玕为邧祁的贴心感动。
　　“明天伤口就好了。”邧祁收起药膏。
　　琅玕涂好药后开心地逗着怀里的小狸猫：“这样就可以了吗？刚才你要我念的是什么？”
　　“嗯，可以了，它现在已经成为你的式神，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召唤它它都会出现。”邧祁很耐心的给琅玕作说明。
　　琅玕一脸崇拜：“你好厉害！你是神仙吗？”琅玕当然知道邧祁不是神仙，因为在邧祁身上感受不到同类的气息。但是邧祁的法力很高是真的，看上去和她这个小神仙不相上下。
　　邧祁谦虚一笑：“琅玕姑娘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个巫觋。”
　　琅玕好奇：“巫觋？你不是大夫吗？”
　　“白巫门下的弟子都要学习医术，祖师爷觉得救命治人比抓鬼除妖更重要，所以白巫门下的弟子的医术通常比法术更厉害，所以又称巫医。”
　　琅玕竖起大拇指：“厉害！”
　　“天色不早了，琅玕姑娘，我们继续上路吧！”邧祁只是笑笑，走到驴车旁，扶着琅玕上车。
　　“阿狸，我们走了哦！”琅玕抱着她新宠坐回车上，对着它又捏又蹭。
　　邧祁小皮鞭扬起，驾着驴车继续上路。
　　而他没留意到的是，琅玕手指上的伤口已经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