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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最终章 ...

  •   ——07.05-20 years ago.
      校长正在台上发表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毕业赠言,有人从后边轻敲两下容国的肩。回头看去,敲他肩的同学递给他了一张纸条,又侧过身,抬手指了指身后。越过他,方容国看到了坐在和自己相隔一排、穿着同样的白色衬衫制服、带着毕业校徽的那小子。那小子露出兔牙笑笑,又指了指方容国手里的纸条,就转头和旁边的同学继续偷着聊天去了。
      「一会儿毕业典礼之后北岸见。」
      转回身打开纸条,上面只写着这样一句话。
      什么啊?为什么要去这么远?而且,一会儿散会一起走过去不就好,干嘛还非要约好到那里见?真是个怪人。
      方容国无奈地摇头笑笑,把纸条揣进了口袋。
      散了会有人来找方容国一起踢球,说是组织一场毕业纪念友谊赛,被方容国婉言拒绝了。问理由?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子!如果去晚让他等急了,晚上菜里的肉又要被他夹走了!
      本想在礼堂门口等着力灿,没想到刚跟同学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小子已经没影儿了。没办法,看来只能赶紧赶去北岸了。
      从很远就看到了青池岸边力灿的背影,似乎在出神地注视着青池。没想到竟比自己来早这么久!方容国赶忙跑过去,接近力灿的时候轻跳起,双手拍向他的双肩,顺势搂住他肩膀,站定在他旁边。
      “嗨,我来了。”
      本都做好了至少被力灿碎碎念五分钟的准备,没想到他瞥向这边一眼之后就继续望向湖面,并没有说话。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力灿的样子让方容国有些莫名的不安。竟开始觉得有隐隐的噪音响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准备毕业考导致有些耳鸣,还是对于接下来力灿要说的话感到紧张。
      “容国。”
      像是叹息一般呼出一口气,身边的人终于决定开口。视线却依旧是朝着湖面。
      “我决定在今天告诉你一件事。也希望能听到你的答复。”
      “恩,力灿你说。”
      “……我喜欢你,容国。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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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剧烈的头痛将灿从睡梦中唤醒。窗外已经天光大亮,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了。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来来回回搬东西的声音。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容国昨天说过,为了准备明天元日的青池神祭,今天各家各户都要做大扫除,扫除一年来积下的尘秽。所以,他说,叫自己今天一定要安静地在屋里呆着。
      其实自己哪天不是安静地在屋里呆着呢?原本就是每天百无聊赖地等容国晚上回来。然而最近容国好像很累的样子,回来也不太爱说话。自己最近头也总是一阵阵地钝痛,想到些以前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致说了。还以为容国会发现自己不像以前那么黏着他,会发现自己不舒服,没想到他丝毫都没有察觉。这样也好,本来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头痛时就强迫自己继续睡去就好了。
      ***
      考虑到金叔金婶年纪大了,这次容国坚持让他们留在餐厅和前台顾着店里生意,扫除由自己带着凖烘、钟业还有邻居几个自告奋勇来帮忙的小伙子来一起做。
      原本每年都是从每个房间开始收拾,可这次方容国却叫大家先来到了平常没机会打开的后院的仓库。大家四散开来,各自忙着整理杂物,方容国却走到了仓库最里面,去寻找一个箱子。不让金叔金婶跟来、率先来仓库的原因都是因为,方容国急着找到那个箱子——放置着力灿在世时的物品的箱子。
      虽然每年扫除的时候都会看到这个箱子,但是方容国从没有留意过,都是看也不看就把它放回原处了。这次不一样,有一个那么像力灿的人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自己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力灿以前的事情,才能确认现在在自己房间里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力灿。
      终于找到了!翻找了半天,方容国终于把金婶刻意藏在仓库最里面的那个箱子拉了出来。打开箱子,方容国蹲在地上翻看起来。里面有力灿三岁的时候在蓝河岸边伸开双臂笑着拍的照片,有各种各样的吉他拨片,还有很多本日记。
      直接在这里看日记不是个办法,又不能回房间当着灿的面来看,方容国正犯愁,一大早就风风火火出门的郑大贤此时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容国哥!”一进门就径直朝着他跑过来,吓得方容国赶忙把箱子合上踹到一边。
      “哥,快跟我走!”
      “去哪?”
      “工场的事有眉目了,全体工人现在都赶去了,快跟我走!”
      尽管郑大贤这么说了,可这段时间一直没关注工场的事情的方容国还是一头雾水。想到不管是什么事,估么着一时半会儿都没办法回来了,方容国又蹲下身打开箱子,拿出一本箱子里看起来最新的日记带着。把箱子放回角落,就跟着郑大贤跑走了。刚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凖烘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凖烘,如果我没很快回来,我房间就交给你了。”方容国知道,一会儿要打扫房间。如果到时他不在场的话,自己的房间只能交给已经知道灿的存在的凖烘。
      上次之后就没有再提到过这件事,凖烘吓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对了,那个男人还在容国哥的房间里呢。
      “怎么了?”方容国离开之后,钟业问还在发愣的凖烘。
      “没、没什么。”为了遵守和容国哥的约定,凖烘对钟业只字未提上次的事情。似乎这成了自己和容国哥之间的秘密了呢,这样想着,凖烘似乎略略开心了些。
      =============================================
      方容国随郑大贤赶到了工场。发现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带着胸牌的工作人员正在查检着工场里的一切物品。陆续有工人从町上赶来,来看事情的动向。
      “大贤,这是?”方容国还是没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我这半个月四处奔忙的结果啊,哥~我先是回了原来的单位——札幌环保局,搜集了一些新局长和吉田工场勾结的证据,然后去找了北海道环保局,控诉了他们。”原来这半个月来的早出晚归,大贤一直都在忙这件事!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不赖啊!”方容国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亏有个更不赖的家伙帮我呢~嘿嘿~”更不赖的家伙是谁?方容国还想深问,就被环保局的人的问话打断了——
      “请问这里谁是第一负责人?”
      听见问话工人们齐齐回头看向早就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吉田明野,没想到有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就是!”竟然是吉田治这个老头子!
      “北岸的事情都是我让我儿子做的。你们就把我带走吧。”
      郑大贤立刻慌张起来。投诉时写的是“负责人”或是“吉田桑”,环保局的人哪里管吉田治和吉田明野谁是主谋。自然是谁是法律上的负责人就由谁负责了。“容国哥,这怎么办?”
      郑大贤向身边的方容国求助,发现方容国也惊讶得瞪大了双眼。方容国这时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吉田迟迟不愿把形式上的主管权交给明野,原来就是为了在明野罪行暴露的时候能够替他顶罪!!
      怎么能这样?!
      “不行,这太不公平了,我要去作证。大贤,你在这儿帮我看着明野,别让他跑了!”
      “哦,好的哥!”
      眼看着环保局的人把吉田治带上车开走,方容国赶紧借了辆工场的车开着追了去。
      ***
      吉田在审讯之前,先被关押在了清里町的警局。方容国赶到时,警局里的人们正各自忙着准备明天的新年和祭祀。
      “你好,我是吉田治的亲戚。请问,我能去看看他吗?就一小会儿就好,看在新年的份上……”小地方管理本就不严,况且也不是什么刑事案件,方容国这么说了,警察也就放他进去了。
      ***
      探视室里,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之外别无他物。方容国和吉田治,就这么相对坐在桌子两边。
      “吉田叔……”方容国艰难开口。
      “嘿,小子,这可是你第一次叫我吉田叔~”吉田的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轻松。
      方容国的手紧紧攥住桌角。“我上次听到了,你告诉明野不要去北岸砍树。我要去告诉警察他们,这不该由你来承担。干嘛要替明野顶罪?是谁做的就该由谁来承担不是吗?”方容国越说越激动,抬头却发现吉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对不起,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爸爸,所以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容国啊……”吉田这才开口,“其实我这么做,也不是完全为了明野。这么多年了,我是自己的心太累了,想要借这个机会,得到宽恕。”
      方容国没有做声,想让吉田接着说下去。
      “我啊,从年轻的时候开了这个工场在美瑛山岳砍树。虽然也没少钻法律的孔子,但是只不过是砍了树而已,从没把它们太当回事儿。可是,若是伤了人就不一样了。二十年了,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倾诉出来。正好你来了,就让我把它说出来吧。”
      “是什么?”方容国对吉田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二十年前,力灿的死,和我有关。”
      “你、你说什么?!”方容国腾地一下站起身,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二十年前我就计划着开发北岸。7月5日那天,我和力灿他爸第一次去北岸踩点儿。你也知道,北岸的树和南岸的不太一样,我俩想先试砍一棵试试力道,可是没掌握好树就突然倒了下去。这时才看到,你和力灿就背对着我们站在青池岸边、树倒下去的方向,可是已经晚了。力灿一下子就被砸到了头。你把晕倒的力灿抱起来就跑,结果脚下一滑两人就都跌进池子里了。我俩赶过去再救,就来得及救上你了,因为力灿他,掉下去时,就已经快……”
      听着这段话,方容国全身都在抖。他真的,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惊讶?憎恨?原谅?
      原来,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好都是因为内心的不安与愧疚。
      原来,金叔的改变也是因为他砍下的树砸死了自己的亲儿子。
      可是,我又怎样呢?如果当时没有鲁莽地抱住他,是否他还有救呢?
      方容国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容国,对不起……”吉田接着说道,“对于力灿,对于三十年前你父亲的事故,我都只能、向你说声对不起……当然,我也不求你的原谅……这么多年,我一直经受着良心上的谴责。虽然这次坐牢也顶不了我误让人致死的罪过,但我只希望能借这个机会能对你说出真相……”
      方容国什么都没说。立在原地,闭上眼仰起头。就这么默默地待了一会儿,再没看吉田一眼,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
      走出门去,正好碰上了赶来警局的明野和大贤。明野的脸上,竟有哭过的痕迹。
      “哥,明野非说要来看看他父亲,我就带他过来了。”
      “嗯……”
      “哥,你怎么了?”
      方容国摆了摆手,径直走出门去。
      ===========================================
      方容国跟着郑大贤走了之后,旅店里的大扫除还在继续。大家收拾完仓库,开始转向房间。
      “容国哥也不在,那咱们就先来分工一下吧。看是两人一个房间还是……”
      “我去容国哥的房间打扫就好了!”崔凖烘自告奋勇。方容国走了之后,凖烘满脑子都在想着他刚刚的嘱托。如果他真的不回来,那么自己就有机会再次和房间里的那个叫“灿”的男人见面了。
      “一个人打扫有些困难吧?”
      “不会不会,容国哥刚跟我说他昨天都已经略略打扫过了,还特地嘱咐了我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嘿嘿。”
      “哦,那好吧,那就凖烘你去容国哥的房间。”
      负责分工的人听他这么说就不再有异议了。可是在一旁没做声的钟业却觉出有点奇怪。
      ***
      走到方容国的房间门口,长呼一口气,凖烘敲响了眼前的门。敲门声响起之后,凖烘听到屋里原本有的细微的动静一下子就消失了,屋里的人似乎在紧张地屏息凝神。
      “你好,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隔壁的崔凖烘。”
      灿在房间里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给他开了门。
      凖烘走进屋,锁上了门。发现这个男人正紧张地搓着手,靠墙站立着。其实崔凖烘此时也紧张得不得了,万一容国哥突然回来了,看到他在屋里肯定会生气的。但如此难得的机会,自己还是想要把握住。
      走过灿进入房间,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凖烘拉开架势像是要审问灿。
      “我那天早晨误闯进来的时候已经见到过你了。那时你还在睡觉。容国哥跟你说了吗?”
      灿摇了摇头。啊,原来你俩也不再是无话不谈的关系了。这样想着甚至感到有些兴奋。
      凖烘仔细端详起眼前这男人的脸,发现他长得确实很像照片里的金力灿。不过,瘦削的脸庞和过耳的金发让他显得比照片中的人“妖媚”许多,所以,他也实在不能确定这两个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容国哥都跟我说了,你的事。”
      “我的事,是指哪些?”灿这才开口。
      “你们在湖边认识的事,以及,你想起了以前的事。如果,你想利用容国哥的同情心来获得一个容身之所的话,你完全可以直接说出来。或者凭自己的能力去找一份工作,而不是扮演已经去世的力灿哥赖在容国哥的身边。”
      “容国是这么和你说的?!”灿的语气颤抖着,表情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没有,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没有骗。自己没有骗容国。
      在湖边遇到容国以前自己在哪生活,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不会说话,这些无论怎么使劲想都想不起来。
      可是一看到容国,就立刻知道他的名字,觉得他能够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而自从离开木屋、来到这个房间之后,小时候的事情又突然陆续地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这些都没办法由自己来控制,自己也因此很痛苦,也因为过分依赖容国而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因为容国说过,想起什么可以尽管跟他说,而自己原本也以为这是可以加深两人感情的纽带,所以才把每年想到的事情都无保留的告诉了他。没想到,这竟然让他对自己渐渐产生了怀疑,渐渐疏远自己,还让朋友过来告诉自己这些话。
      灿一直低头无语,凖烘也觉得刚刚的话可能有些突然,想给他一点空间自己想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容国哥这两天会很忙,他不回来的话,我会来给你送饭。”
      灿点点头,听他说要出去才抬头正面端详了一下凖烘。
      “你脖子上的陀螺看着很眼熟……”
      “这个?哦这个是容国哥送给我的~”
      “哦……”
      灿再次低下头去。凖烘赶紧出了房间。
      ***
      其他人终于完成了扫除。大家都在餐厅里聚餐。凖烘却没什么胃口。那个灿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又很脆弱的样子,难怪容国哥会这么心疼他。如果因为自己刚刚的话他做出什么傻事来,不知道容国哥会不会怪他。
      借口自己想要上楼去吃,端了份饭上楼,其实是要给灿送去。
      门是自己刚刚出来时关上的并没有锁。拧开门进去,发现灿虚弱地躺在床上。
      “我来给你送饭。你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你。”
      “哦……那,饭放在这里,要想着吃哦,我先出去了……”
      不是无情,而是感觉和他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崔凖烘再一次从方容国的房间里逃了出来。
      ***
      灿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着,想起了更多以前的事。
      渐渐地,想起了国中毕业之前自己和方容国每天的暧昧与矛盾,想起了毕业典礼的那天自己想对方容国说的话。头部也像是那天被钝物砸了一样更加剧痛起来。
      然后,他也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他,终于是谁。
      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
      凖烘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突然好想找还在楼下和大家聚餐的钟业哥出门散散心,就慌慌张张地走出门去,每天都戴在身上的木陀螺却被他落在了床上。
      灿此时拖着难受的身躯走在走廊里,听见动静回头发现凖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灿吓了一跳,刚想抬手和他打声招呼,再想个合适的借口,凖烘却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
      这时,灿突然明白了,一般人其实是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凖烘之所以之前能够看到,大概就是因为他戴着那个容国本来要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刻着见灵纹的木陀螺。
      这样也好,这样自己就可以去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再没人阻拦。
      ***
      下了楼走到餐厅,灿从一堆聚餐的人旁边穿行过,发现正在操作间里对坐低语的爸爸和妈妈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心里的一万个舍不得,多看两眼,掉了几滴泪之后,也要狠下心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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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凖烘和文钟业出去转了一圈,说了一车闲话,凖烘也没能鼓起勇气向钟业问出他想要问的事。
      等两人回到房间之后,还是没能将烦闷发泄出来的崔凖烘坐在床上,不停地打着钟业带来的毛绒玩偶。
      “凖烘啊,你不要再打我的好朋友了好吗?T_T”钟业一脸可怜兮兮。
      “哥的好朋友不是我吗?怎么成他了!就打他就打他!!”小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嫁祸给无辜的玩偶。
      “凖烘,你到底怎么了?跟哥说说好吗?”
      “哥……”钟业这么一问,凖烘立刻是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架势。“哥,你说如果一个人已经去世了,那他会有可能再突然出现吗?”
      凖烘还是没敢将方容国告诉他的事情完全告诉钟业,只是捡了一个含糊的问题来问。
      “凖烘啊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结果被钟业哥当成了相信电影情节的小傻子。
      ***
      凖烘没再问别的奇怪的问题。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累了一天的凖烘就睡着了。可文钟业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刚刚凖烘问的那个问题肯定是有理由的,很有可能和容国哥房间里藏着的那个人有关。已经去世又突然出现……想了一会儿,钟业突然从床上跳起,翻开自己那天到清里町替凖烘听讲座记下的笔记。
      笔记上是自己画的一个卡通的可爱小孩儿,旁边写着三个字——“神之子”。
      那天老先生讲了许多,他说落入青池去世的孩子们的灵魂,会聚合成青池守护神的孩子,由青池的神明看管着。然而,到了秋冬岁末季节,青池的神明力量会越来越弱,好动的神之子就会找机会溜出来跑到人间,由聚合成神之子的众多灵魂中的一个作为主导,化作他的长相,拥有他的记忆,去寻找他所思念的亲人或朋友。
      神之子一般人看不到,只有他所思念的那个特定的人以及身上佩戴有见灵纹的人才能看到。神之子虽然不会对人间造成危害,但他是违反常态的存在。因此,人们要在每年的元日举行大型的祭祀,让神明歆享贡品增加威力,来召回神之子。
      ***
      文钟业看到这些,又找来了凖烘带来的他上次在美瑛淘到的旧书。里面有很多人说看到了自己已故的亲人或爱人,实现了某些未完成的心愿。然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见到这些已故的人的时间都是在秋冬季,而他们终会消失,消失的时间,就是在元日青池神祭之时,也就是明天。
      也就是说,他们所见到的已故的亲人爱人,都是神之子所化。
      如果容国哥房间里的人也是这种情况,那么……
      ==================================================
      这一夜方容国没有回家。
      从清里町的警局出来,他连车都不想开。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着,晃累了就找了家24小时开的咖啡店。
      坐定之后,一摸口袋,方容国想起了自己带出来的那本力灿的日记。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它看完。
      翻开日记,这本里面断断续续地记录了力灿13岁到15岁之间的事情。看着看着,方容国才发现,这里面记录的,全是关于自己的事。
      ……
      “今天爸爸把我关在房间里练琴,幸亏容国给我送来了吃的。我俩一起坐在书桌上看星星。我才发现原来星星这么美的。”
      ……
      “为了防止上次被锁在房间里的事情再发生,我在墙上挖了个窗口~~我是天才哈哈~~”
      ……
      “容国竟然和隔壁班的女生一起放学回家,把我扔在了学校!!!方容国你死定了!!!”
      ……
      “今天是容国的生日,我把修改了一个多月才成形的曲子给他弹了。后来他还嘲笑我不会写歌词,其实那首歌是有歌词的呀,只是……不好意思唱给他听……
      给他起了个昵称,叫Bbang,嘿嘿,傻瓜Bbang~白痴Bbang~蠢蛋Bbang~
      他还叫我Channie,Channie这名字不错,听起来还蛮高端大气的~~
      BbangChannie”
      最后一行小小的字被力灿写下又划掉了。
      ……
      “今天是我生日。方容国送给我一个木陀螺。我害怕那个什么见灵纹的就让他拿开,结果他真的没送给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等有机会从他房间里偷过来吧……”
      ……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我想,向他表白……”
      ……
      整整一本日记看完,其中几次眼睛湿润了读不下去。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里面说的每一件事,都和灿每晚和他说的事情吻合。自己这段时间,竟然一直在怀疑着他。
      现在,他确信了,他的灿就是他的力灿。
      现在的方容国,只想要马上赶回家见到他。
      ==================================================
      “凖烘啊,起床了。一会儿要准备去看祭祀了。”第二天一大早,钟业叫醒了凖烘。
      凖烘迷迷糊糊睁开眼,先问了一句“容国哥回来了么?”“还没有。”
      听到答话之后凖烘立刻坐起身。洗漱整理完毕之后去楼下餐厅去了早餐又端上来,敲了敲隔壁方容国房间的门。
      半天没有人应门,凖烘忐忑地拧开门,却发现房间里被收拾得整齐,空无一人。
      “怎么办?!钟业哥!!”一下子就慌了的凖烘边喊边想跑回自己房间向钟业救助,却撞上了刚从楼梯上来的方容国。
      “啊哥!!”
      “凖烘怎么了?灿呢?”
      “灿、灿哥他,不见了……”
      “不见了?!!”方容国听到这三个字,急得一下子攥住了凖烘的手腕。
      这时钟业刚好从房间出来,看到凖烘被方容国攥着手腕一副要哭的表情,连忙上前掰开方容国的手。
      “容国哥,你先别急。我有话要跟你说。虽然凖烘没有跟我说过具体的情况,但我猜测你房间里的那个人,应该是当年的力灿哥吧?不知道哥你有没有听说过,神之子的传说。现在的他,其实是神之子,所以,今天青池神祭之后,他也就会……”
      “我不管他是不是什么神之子,我现在要去找到他。”方容国不再理两个人,径直向外冲去。
      “容国!”下了楼冲出门口,方容国却被金婶拉住,“一直没机会问你,是不是力灿回来了。你现在,是去找他吧?如果找到他,帮我,问个好……”
      “嗯,好……”方容国点点头忍住泪水,顿了一下又跑了起来。
      ***
      出了美瑛町,右转,过桥,再左转,上山。这是以前去木屋找灿时自己常走的一条路。今天,方容国却觉得这条路这么崎岖,这么漫长。
      一路上方容国看着蓝河对岸的人越来越多。再有二十多分钟,青池南岸的神祭就要开始了。
      跑着跑着,他突然发现,他渐渐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情,就像是灿说的,莫名其妙地就飘进了脑海里。
      ——「一会儿毕业典礼之后北岸见。」
      ——「容国,我决定在今天告诉你一件事。也希望能听到你的答复。」
      ——「……我喜欢你,容国。你,喜欢我吗?」
      力灿,你要等着我。
      二十年前,你还没能听到我的回答。二十年后,你也不能就这么消失。
      ***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背影,在他们二十年前约定的青池北岸。
      “力灿!”方容国使劲浑身力气喊了出来,力灿吓了一跳,回过头来。
      “容国,你来啦。”
      “嗯,我来了。”
      走近才发现,力灿的身体已经渐渐变为透明,像是要融进光中。
      “灿啊,我现在知道了,也都想起来了。你就是我的力灿。”
      “不,容国,其实我并不是力灿,现在的我,只是,神之子。”
      “不,我不管。”方容国上前想要拉住灿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上穿过,再也握不住了。
      “啊……”方容国吓得愣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到,“那个,金婶她知道你回来了,让我向你问好。”
      “嗯,谢谢。”阳光太亮,穿过灿的脸,甚至已经分不清他的表情,是在哭还是在笑。
      对岸的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神鼓先擂,神钟后敲。灿似乎随着钟声变得更贱透明了。
      “容国,二十年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声音也慢慢变弱了。
      “我……我喜欢你。金力灿,我喜欢你!!”没办法牵手也没办法拥抱,方容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膝前有泪水砸出的小坑。
      一声轻响,一个东西掉落在方容国的面前。原来是那只灿灿最喜欢的哨子。方容国不用抬头都知道,灿已经走了。
      捡起哨子,方容国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吹了起来。
      三长三短,三长三短,是灿从未吹响过的“我爱你”。
      ***
      哨声和着钟声,相互缠绕着飘荡在空中,惊起了一只初长成的鸢鸟。
      没人知道它是不是就是故事开始的时候飞来的那只,
      正如没人知道你曾来过,但你,重新住进了我的心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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