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裴三问

2、第 2 章

　　开学那天，依旧是母亲陪着我。我总是不明白母亲对我到底是存着怎样的看待。在我成长的一路上，母亲缺席了一路，却在我每一次的关键时刻，事无巨细，一一打点。以前，我的心思没有这么敏感，我习惯了母亲与我之间的别扭，从未深究。现在，我开始计较，患得患失，好不难过。
　　九月份，秋老虎，母亲和我忙着开学的各种事宜，汗如雨下。母亲让我在外面等，自己挤进攒动的人头中去交学费。我一个人站在教学楼前的一棵榆树下，低着头，专注看着视角企及的一米见方草坪，偶尔抬头，看见家长孩子行色匆匆，有着急，有喜悦，有不耐，有各种各样在我看来已经是寓学主人公样的神情。
　　我的视力很好，也是我一直引以为豪的优点。刚看完哈利波特电影的时候，我就对哈利波特推眼镜的动作特别着迷，经常戴奶奶的老花镜装知识分子，说什么戴眼镜好看，近视眼真好。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视力好，所以大老远我就认出了他的背影，板寸头，头发跟炸毛一样根根抖擞，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身姿挺拔，我看惯了他的背影，也更喜欢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和正脸形成奇异的反差，背面看上去明明应该是个积极向上的五四好青年，脸上却总是一副死鱼眼没睡醒懒散随意吊儿郎当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即使恨的牙痒痒，还是没骨气的只看到了他。应该是已经注册完了，和另外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提了一箱矿泉水，和我不一样，他一直人缘特别好，很容易交到朋友。他和我之间毫无隔挡，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我，我想那样的话我就朝他跑过去，说一声，你好，姜察同学！他不可能回头，我也没有勇气。脑海里安排了浪漫的剧本，可是生活不由我来导演。
　　母亲在寝室里帮我收拾床褥，我下来在宿舍楼管阿姨登记拿钥匙。登记的时候，看到了以后一起住的室友的名字，陈彩、陈光、段明明、傅军和高平阳，我猜测着她们的长相性格，模拟以后的相处：陈光，应该是一个短头发有点男孩子气的女生；段明明，长相可爱，但是脾气并不温和，有一点点任性；傅军，不苟言笑很严肃的样子；高平阳，这个古典雅致的名字的主人，也会是一个公主一样的女生吧；陈彩，嗯……想象力疲乏了。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很热闹，陈彩、陈光、傅军以及她们的父母全都挤在二三十平方的小屋子里，母亲也与她们在进行热切的交流。所有人似乎都适应的很好，至少表现的很好，我却连微笑都僵硬。段明明稍晚也回来了，大家互相做了介绍。只有高平阳一直没有出现，她的位子就在我的旁边，我看见厚厚的一本牛津英语高阶词典和一套新概念英语资料摆在书架上，桌子下面一双桃红色钩花软拖。
　　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我送母亲出校门。这是我第一次离家住校，母亲有些唠叨，都是一些很细碎的事情，她一一叮嘱。母亲是一个干练精明的女人，对于这样家长里短脉脉温情的表达方式，她显得有些笨拙，当时我很想抱一抱她，很想依赖她，把我的怯懦、我的委屈、我的紧张全都展现给她，向她撒撒娇。可是，终归也只是想一想。我已经形成了对待世界的方式，直接而真诚的情感表达，我还是有点害羞和不自在。
　　我送母亲上了车，一个人在路上，慢吞吞的往寝室挪。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孩子，也有穿着寓学蓝灰色校服的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我低着头，假装镇定。第一次，有了想当透明人的想法。心里面越来越压抑，我知道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可是，这样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