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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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二日柳青也是下山教书，我意外地遇见了老仙吴宪安。
原来初九已将暗辉之事书信给他，他看毕特地寻了过来。
“暗辉将军之事，还请仙君莫多伤感。”
老仙君满面愁容，几近垂泪，重重地叹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少爷还是没变……”
我将他好生安抚一番，最后道：“暗辉将军是自愿于地府等待的，阿柳她……是个好姑娘，仙君若是挂念，可自行前往酆都探望。”
吴宪安摇摇首，“罢了，酆都哪里是我等小仙能肆意穿行之地，少爷既然做了决定，便不再改变，老朽只望少爷安好，如今他不再受地狱业火之苦已经大好。”说着，鞠躬将我重重谢了一番，“这些都多亏了王上您，老朽感激不尽，这份恩情，老朽将终生记得，只可惜老朽仙力薄弱，您贵为魔王，无甚可以相赠……”
我连忙摇手，“不用。”
暗辉将这天上独一无二的秘密告知于我，已经是最大的馈赠，转而道：“这天上近日似不大安宁，究竟是如何了？”
吴宪安听罢，微微变了表情，低声说：“王上，这些老朽本不该说，天劫将至了啊。”
我心里一跳，装傻道：“什么天劫？”
“远古上神北朔帝君啊，星宿将将归位。”说此他又叹了一声，“只可惜老朽只位仙班之末，对此重大不知多少……”忽而他眼睛一亮，从袖中摸索一番，掏出一条七彩色绳编织的手链，“这个，还请王上收下。”
我瞧着这花哨的七彩手绳，从一介老者袖中摸出未免有些意外，“这是？”
“日后如果哪日王上需有要事不得不前往天上，将这枚手绳系于腕间，可幻妆为小仙娥混过南天门，掩神耳目。”顿了顿，他又道，“不过那时，还请王上尽力收敛魔息，这些只可混过低阶侍卫与小仙。”
我将手绳接过，“本王乃魔族黎烨王，你这将这送于本王，可是觉得妥帖？”
吴宪安一礼，“茶羽鹤不曾看错主子，他信王上，老朽自然也信王上。”
我忍不住笑起来，谢过将手绳手下。
吴宪安正欲行礼离去，左右一看我身后的山间院落，道：“王上可是与凡人住在一处？”
我哽了哽，他中就是问了这个，答：“是。”又道，“仙君放心，本王自有分寸，该断的自然不久之后会断。”
吴宪安点点头，佝偻的身子弯起来，“只望王上心中清明，莫重蹈少爷覆辙，那老朽这便去了。”
我正想点头，转念又叫住他，老人折身，“王上还有何吩咐？”
我斟酌半晌，只觉我叫住他委实冲动了些，毕竟这想问之事确然难以出口，对方还是个老人家，未免过于失礼，可这当头我的确没何人能问。老人见我纠结，笑道：“王上可是问凡间之事？”
我心里一个咯噔，有点儿不自在地点点头，“是……是的。”
“老朽曾为魔服侍将军府多年，又轮回为人历过一生，王上大可问来，不必顾忌。”
他都这么给我台阶下，我自然下，努力将口气放得沉稳威仪些免得那般丢脸，清清嗓子道：“那个，人间夫妻……究竟是怎样的？”
老仙微微睁大了眼，我略窘，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嘴上还好死不死追问，“他们、他们……他们晚上睡一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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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日暮之时，我下山去找柳青。
这时候柳青应是下课，又被那群熊孩子簇拥到一块儿，我一路慢慢地走，脚步虚浮，眼前有些恍惚。
我将这几十日的种种搁在心中理一遍，老仙说，不睡在一处的，就不是夫妻了。
所以，我和柳青，应该不算夫妻了。
那算什么呢。
我茫然。
天劫将至，时间已经不多，我和他多在一起一日都是好的，是不是夫妻根本不重要。
柳青他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也不重要。待我而言，这些时光可以支撑我走过以后的路，他是他的神，我是我的魔，他不再记得，我会记得，这样就够了。
明明这般想才是对的。
要不然……还是将这一月期限提前结束为好？
指不准我一走他会过的更舒坦些吧，阿骏也说他早想在这儿住了，我走了，阿萱也可以更多时间缠着他罢。
我拍拍脸，自己在瞎想什么，怎么把阿萱扯进来。加快走着，渐渐地，眼前开始模糊，画面晃动着。
我一直觉我是不爱哭的人，可想到柳青些许不喜欢我，些许我得早些离开他，眼眶的酸涩发胀根本控制不住。
在我眼泪将将掉下来时，停下了身形，伸手祭出蚀月镰一个折身，顺势将袭向我的一道黑影径直切为两半。
耳边是狼的哀鸣，鲜血溅在草地上刺啦刺啦地冒烟，我眯眼扫向不远处的两瓣狼尸，它正腐化为一团黑烟。
狼乃群居动物，杀气四溢，周身十步开外空气中兀地炸出一团团黑烟，它们如黑色火焰般燃烧着，幻化为一只只雄壮黑狼，眼眸莹绿幽光。
我眯起眼，蚀月镰挽了一圈握紧跺在地上。
它们低吼着迅猛扑来，我瞬息出手依势将它们抡为碎片，漆黑长镰划出轨迹翩然如一弯银月。
依理而言，这妖气浓郁的狼群不应出现在这儿。
若是平常之地，它们凑巧路过，见我为魔收敛魔息，修为尚浅误以为我乃区区小魔，企图合并攻来吞之，汲取修为倒也合理，毕竟我自小憧憬能像娘亲那般时时去人间玩儿，收纳魔息倒是狠练过一番。
但乔顷山钟灵毓秀，乃风水宝地，想来柳青择此地为他家人安息之处也颇有考究，再则他如今安居此地，更是龙气昌隆，平常妖魔往往避而远之，连我如今出手，都是收敛着，怕是自个儿魔息破了这灵气清泽之地，怎可似如今这般数目狼妖出现，肆意攻击。
若是伤到山下的村民，毕竟是柳青教书的村子，有何出入委实不好。念此虽不可动法，这狼群妖力待我而言不过尔尔，我就着半玩半逗弄的心思依是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工夫将狼群砍得七零八落，黑烟滚滚四散。
“啊……”
正是尽兴时，却听到身后小小惊呼，转头望去，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穿着嫩黄的衣裙，站在上山的路道间，抱着书包正惊骇地望着眼前一切，几近是吓呆了。
是阿萱。
果然下一瞬离我稍远的狼妖嚎叫一声，一哄而上朝她扑去。我提步一个瞬身掠到阿萱面前将她抱住，挡住她的视线，反执长镰横向一扫，数十只狼妖消弭于空气中，单单远处剩下的两只徘徊片刻，仿佛倾泄最后的底力，低吼着噬咬过来。
我心里舒口气，既然阿萱在这儿，那便干脆解决为好，正欲抬臂，却发现阿萱紧紧抱住我，手指掐紧我的手腕，指甲嵌进我的肌肤里，牢牢将我身形拖住。
这抱得，未免太紧些，已经不是一介孩童能够拥有的力气。
我看向她低垂的脸，目光呆滞，眸中幽蓝火焰燃烧，正是被妖物附身控制。电光火石之间，巨大妖狼的獠牙已近至眼前，喉管中腥臭妖气喷涌而出。
这么瞬间我内心琢磨着，这些日子过的委实安心了些，大意了。
若我释放魔息，定将狼妖灭得一干二净，但怀中阿萱也将牵连。饱含妖气的利爪与獠牙来的如此猛利，我即便挣脱阿萱再出手，也是将将得受这么第一下的。
这么咬一口也无甚大碍，不过是添了伤口，痛了一些，养几日便罢，我待这些习以为常，只想着这些莫被初九瞧去便好，黎烨王被区区狼妖所伤，又要被齐翳城广言茶楼笑上一番了。
念此我眯起眼，甚是淡定地准备挨这么一下子然后将妖物了结，哪知眼前蓦地一黑，脑袋被按在一个结实胸膛上，极好闻的檀木香萦绕在鼻尖。
紧接着我整个人被覆盖般抱住，男人仿佛有铺天剑雨落下一般将我护住，我贴着心口的耳朵听见利爪撕裂衣料与皮肉的沉闷声响，从这具身体的内部传来，透过血与肉与骨，仿佛沉入海底的生锈钟声。
柳青闷哼一声，将我抱紧了。
我抬起头，看见他紧咬的牙关，他的身子是僵硬的，我脑里一片空白，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几乎在同时，我一刀解决了柳青背后的妖物，伸手一掌破散阿萱体内附着的妖气。
女孩软软昏迷在地上，四周草木归于寻常黄昏模样，妖息渺无痕迹，天地寂寂，我跪在地上看着柳青，他的血从背后染到前襟，浸出暗青色衣摆，流进土壤里。
我整个人都是蒙的，柳青一把抓住我的手，脸惨白的，他迅速将我上下一看，我从未听过他如此紧张压抑的声音：“可有受伤？”
我呆呆的摇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慢慢布满脸颊。
柳青叹出一口气，摸摸我的脸，唇角弯出微笑，摇摇夕阳暗沉得如紫红的夜幕，将他如玉的面庞镀上一层暖光，他柔声说：“乖，没事了。”
他身子晃了一晃，斜斜倒下去。
我几乎在这个时候在才过神来，急忙抱住他，触得满手潮湿，血腥味儿逸散在空中，我哆哆嗦嗦地将他抱稳，眼泪根本停不下来，视野一阵一阵地发白。
“我、我是魔……我不会有事的……你、你忘了吗……？”
那似是我的声音，又颤抖得不是我的。
柳青缓慢地眨了眨眼，黑眸泛过光芒，“嗯。”他无力笑笑，又伸手摸摸我的脸，“可我舍不得你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