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且顾思安

3、第三章

　　忆绵绵决定去一趟雾家，忆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早早的让人备好了礼物。

　　雾家与忆家不同，富贵人家总是要讲究些奢华的。听说雾家的洋楼别墅是整个S市造价最贵的一栋，当年建好的时候就引起过不少趋炎附势的人争相膜拜。

　　优雅的女主人早就在大厅等候她的到来，她的笑容亲切而温暖，满足了忆绵绵对母亲所有的幻想。
　　“雾妈妈！”她像个久未归家的孩子般扑进她的怀里。

　　雾太太抚摸着她的发丝，心里像喝了蜂蜜一样：“绵绵回来了！回来就好啊，国外哪比得家里好，要什么有什么。”忆绵绵在雾家享受的也是亲生女儿般的待遇，雾太太就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从小到大的什么也不用他操心，小儿子调皮捣蛋让她操碎了心，所以看到忆绵绵这个娇俏的女娃娃实在是喜欢的紧，得知忆绵绵父母早亡她更加心疼这个小姑娘了，三天两头的把她接到家里来照顾。忆家雾家一向交好，忆老爷子军务繁忙，雾家有人帮他照顾忆绵绵他也放心，而年幼的忆绵绵就是因为这样从一个高傲的小公主沦落成了雾少非的小跟班，其中的委屈不言而喻。

　　忆绵绵缩缩鼻子撒娇的抱怨：“恩，外国的东西可难吃了，我特别想念雾妈妈做的饭。”

　　雾太太一听更心疼了：“我说你爷爷也真是的，就这么一个孙女，非把你送到国外去进修，还不让我们这些人知道，我听博伦说这两年也没个人去看过你，怪不得瘦了这么多！”

　　“爷爷也是为了我好嘛！”忆绵绵为自己的说谎感到内疚，她爷爷是个说一不二的军人，答应的事情从来不反悔。当初一走了之是她自己任性，没想到反而让爷爷替她背了黑锅。

　　“你们家也没个人知道心疼你，这几天就别回去了，雾妈妈好好给你补补，这么瘦可怎么得了！”雾太太念叨着，又让人去找雾少非，可想而知雾少非这个时间是不会在家的。

　　“少非接管了盛天，这阵子总是忙的不见人影，他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

　　忆绵绵却不确定了，他见到她真的还会高兴吗？

　　***

　　雾云非今日陪温暖回娘家了，忆绵绵自己无聊得紧，吃完晚饭便到花园里闲逛消化一下。雾家的一草一木她早已熟的不能再熟，每一砖每一瓦都有她跟雾少非踏过的痕迹，尤其是花园正中的喷水池，忆绵绵此刻就站在它旁边，可是池子里已经没有半滴水。

　　看得出来这里每天都有人来擦拭，即使风吹日晒池底跟持币仍是干干净净的。忆绵绵坐在池边上发呆，当年她跟雾少非才六岁，跑到喷水池里玩水差点淹死，幸好管家从附近经过急忙叫人把他俩救起。在忆绵绵被雾少非欺负的那些岁月里，也想过挣扎，雾少非就露出一副“你忘恩负义”的样子指责忆绵绵：忆绵绵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了救你差点死掉的事阿，我连命都差点给你了，你听下我的话很委屈你吗？于是，忆绵绵就不敢回嘴了。

　　这一刻，忆绵绵发现自己想雾少非想的心都痛了，情不自禁的就呢喃出声：“雾少非，你在哪？”

　　本以为是一句得不到回答的问句，身后却传来她朝思暮想的声音，只是冷的让她发颤。

　　“找我有事？”雾少非稍稍放开紧握的拳头，从母亲打电话告诉他忆绵绵在雾家的消息开始，他的心就狂跳到现在。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费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去拥抱她，不露出半丝狂喜。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才不会把她吓走。

　　忆绵绵以为自己在做梦，又不是在拍电视剧，怎么可能她一想他，他就真的出现了。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是真的，声音是真的，眉眼也是真的，只是看着她的时候眼里不在只是她一人，还有好多好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忆绵绵想到他要结婚的消息心中一窒，艰难的问道：“你准备结婚的事...是真的吗？”

　　雾少非虽然奇怪她这个消息是从哪听来的，嘴上却一点也不漏风声，面无表情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忆绵绵，你不会是想跟我说，你发现自己喜欢上我了，不想我跟别人结婚吧。”

　　嘲讽的语气刺得忆绵绵几乎站立不住，她有一种马上离开此地的冲动，可是她的心却叫嚣着让她不要轻易放弃。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就不跟别人结婚了？”

　　雾少非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女孩，如果不是夜晚太黑，灯光太暗，忆绵绵一定会发现，此刻他紧缩的瞳孔比头顶的月光还要亮。他双手插袋，逼近忆绵绵，也许是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气息太过危险，忆绵绵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了跌坐在池边上，可雾少非还继续靠近。忆绵绵紧张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眼前的雾少非是这样的陌生，这样的令她害怕，她觉得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而自己就是他的猎物。

　　雾少非贴近忆绵绵，缓缓低头，两人的脸只距离不到一公分，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忆绵绵感觉脸上有点痒。雾少非轻轻的笑了，吐出来的话却让忆绵绵如置冰窟：“你是不是觉得我雾少非就非你忆绵绵不可了？你不喜欢我的时候就巴不得我消失了才好，你喜欢我了就得巴巴的过来让你喜欢！忆绵绵，你把我当什么了？”

　　雾少非走了很久，忆绵绵还呆坐在那，她自嘲的想，这都是她欠雾少非的，刚才的话比起当初她说的那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忆绵绵不是难过他对自己恶劣的态度，她只是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自己当时说的话有多么的伤人。

　　“雾少非，对不起！”

　　原来我曾经，那么深那么深的伤害过你！

　　****

　　雾云非与温暖的婚礼定在一个月后，雾家温家上下都在为婚礼做准备，忆绵绵闲来无事，自告奋勇包揽了写请帖的任务。自那晚见过雾少非之后，他又连着几天不见人影。失落之余忆绵绵也松了口气，雾少非冰冷的态度实在是令她束手无策。

　　“听说绵丫头回来是不是阿，老头子我可是想她了阿！”中气十足的声音来自于雾家的大家长，雾老爷子。

　　忆绵绵扔下笔往门外冲去，雾老爷子一直把她当亲孙女般疼着，雾家两兄弟有的忆绵绵从没缺过，甚至更多，对这位老人，忆绵绵有着不输于自己爷爷的感情。

　　大厅外，雾爸爸跟雾妈妈正陪着雾老爷子过来，瞧见忆绵绵风风火火的过来，雾妈妈打趣道：“爸，我看看绵绵想你可不比你想她的少喲。”

　　“爷爷！”忆绵绵开心的挽着雾老爷子的胳膊像个小女孩般撒娇道：“爷爷爷爷，绵绵可想死你啦！”

　　雾老爷子早前跟忆老爷子一起当兵，退伍后下海经商建立了雾氏企业。他为人随和，不似忆老爷子那么严肃。忆绵绵从小到大最喜欢揪他的山羊胡，他也不恼，总是笑眯眯任她揪着玩。

　　“跑慢点，摔着可怎么办！”雾老爷子虽嘴上这么说，脸上可乐开了花：“要是被老忆看见，又得说你没个姑娘样子！”

　　忆绵绵吐吐舌头，要是她爷爷在，她哪敢。忆家在当地是有头有脸的政治世家，礼教上忆老爷子一向管的甚严，也因此，忆家的子孙还没出现过因为负面新闻上头条的。

　　雾老爷子前阵子去了美国做心脏搭桥手术，雾爸爸一直在那边陪着他。忆绵绵先前不知道，这会紧张的坐在雾老爷子身边像机关枪一样开始发问：“爷爷你身体没事了吗？怎么好好的要去做搭桥手术？之前没听说过您心脏不好阿？雾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说雾爸爸跟你去美国巡视分公司去了！”

　　“哈哈，老头子我确实是去巡视分公司去了，顺便做了个手术，丫头别担心，爷爷身体好着呢！”雾老爷子心中感叹：还是孙女好阿，哪像那两个臭小子，从来都不跟他撒娇。（雾云非跟雾少非齐齐翻白眼：我怕我们撒娇您心脏会受不了~~）

　　眸光扫到茶几上散落的请帖，雾老爷子随手拿了张：“丫头，这是你写的？”

　　“是阿，云非哥陪温暖去看婚纱场地了，我反正也没事，正好帮忙写请帖！”忆绵绵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四周找那支不知被她扔到哪个角落的钢笔。

　　雾老爷子赞赏道：“你这字倒是越写越像样了，今年陪爷爷一起写春联吧！”雾老爷子的字在S市的书画界是响当当的，能得到他的认可，忆绵绵觉得自己当初练字练的连筷子都拿不稳也值了。

　　“爸，启光都上楼休息了，您怎么还在厅里坐着呀，医生说了您刚做手术得多休息，又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身体怎么受得了。”雾妈妈收拾好了行李下楼看到雾老爷子还在客厅坐着连忙催促，眼见雾老爷子半点没动，心下明了他是舍不得忆绵绵，便又说道：“绵绵还得在咱们家住段时间呢，您就放心吧！绵绵快扶爷爷去休息！”

　　安顿好了雾老爷子，忆绵绵也没了写帖子的心情，反正她也找不到那支笔了，索性不写了回房间上床睡觉。

　　这一睡就是一下午，直到温暖来叫她起床吃饭。忆绵绵睡得头昏脑涨的，哪还有半点胃口，推说自己不舒服不愿起床。

　　“忆绵绵你快起来，雾少非在楼下呢，快起来！”

　　忆绵绵一听雾少非回来了，更不愿意下去了，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

　　“忆乌龟，你再不下去，雾家的二少奶奶就要新鲜出炉了！”温暖没好气的扯掉忆绵绵的被子，使劲摇晃：“听到没阿绵绵，快起来！”

　　忆绵绵在听到雾家二少奶奶六个字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如果两年前雾少非表白的时候她能冷静点认真考虑下，今日的她恐怕早已坐实了这个名号，哪还用暗自神伤。可是世事没有如果，她注定要把欠雾少非的通通还回去！

　　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陆续被摆上桌，雾老爷子左手边的位子已经留出来了，那是她在雾家的专属位置，雾老爷子钦点的，他喜欢忆绵绵挨着他坐。忆绵绵的旁边依次坐着雾云非和温暖，雾少非和张蕴柳。忆绵绵连抬头看他们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怕自己会当众哭出来。

　　忆绵绵的脸色太过苍白，雾老爷子关切的问道：“绵丫头是不是不舒服？”

　　这一问，所有的眼光都明着朝忆绵绵聚拢。除了雾少非，他依旧不紧不慢的在吃饭，仿佛雾老爷子说的是一个陌生人。

　　可是一个陌生人都知道关怀一下，雾少非的故意视而不见更显得此地无银。

　　张蕴柳柔声关切：“忆小姐你没事吧？”她的名字真是一点都没有叫错，活生生的就像是古装剧里的美人穿越到了现代，气质也特别的温和，这大概也是雾家人对她反感不起来的原因吧。

　　温暖担心的看着忆绵绵，有点懊悔自己刚刚非拉她下来面对，雾云非则握紧温暖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忆绵绵回了温暖一个没事的笑容，给雾老爷子夹了一筷子他最喜欢的冬笋，强颜欢笑道：“我哪有不舒服，爷爷你眼花了吧，明天我得去给你配个老花镜才行！”

　　最后深深吸了口气，朝着雾云非的方向望去：“我没事，谢谢！你可以叫我绵绵，情意绵绵的绵绵！”

　　“你当然没事了，你的心那么硬，怎么会有事。”这完全是戏谑的语气，只是说话的人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说笑。雾少非抬头和忆绵绵对视，他的眼光那么冷，像万年不化的冰川，忆绵绵的脸霎时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