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连城）锦绣劫》白千宿

6、交易

　　6.
　　在我被关的第二十天，富察恒泰终于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着那个站在我牢房外，面容冷峻，眉目英挺的男人时，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但是我就是知道他是富察恒泰。
　　在我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时，富察恒泰也在打量我。只不过，那个目光感觉起来实在不怎么好，好像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某种奇怪的生物一般。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但这让我总有一种万箭穿心的错觉。
　　我私下以为富察恒泰可能是想利用这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气魄让我不打自招，他轻松我也轻松。但是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眼神后，我又觉得他可能是在我身上找什么影子。那种眼神好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最后我实在没有忍住，眼睛由于长时间不眨干涸酸痛的厉害，于是我大力的眨了眨眼，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后道：“富察将军眼神挺好的哈。”
　　富察恒泰面不改色：“从小练的。”
　　我呵呵的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虎父无犬子，名将底下无弱兵”
　　“见到我你很紧张？”富察恒泰忽然打断我。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有力，在空旷的牢房里又凭空增加了一丝戾气。
　　我吓得一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哪有，哪有的事。哈哈，将军真是爱说笑啊，哈哈”我暗骂自己没用，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可是富察恒泰身上的那股子气息真是叫我没来由的害怕。
　　富察恒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打量起了四周的牢房：“我来这里没别的意思，就是要告诉你大概明天下午我就会开堂审案，你把你想说的事先整理一下，让师爷记下，明日升堂时也有个准备。”
　　我连忙点头：“多谢将军，多谢。”
　　富察恒泰又打量了我一遍，我紧张的直绞手指。我努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他快走。
　　“富察将军。”段初凌忽然进了大牢，我如负释重的吸了一口气。
　　“段大人。”富察恒泰将目光投到了段初凌的身上。
　　段初凌明显是小跑来的，看到富察恒泰后连忙走了过来：“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白茉莉姑娘今日会在凤凰楼留宿，您今晚去一定能看到她。”
　　我一脸震惊的看着富察恒泰，真是人不可貌相，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俊脸，原来还喜欢逛窑子。作为钦差，一个偷了国家机密的江湖大盗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窑姐。对此，我不便发表言论。
　　“有劳段大人了。”富察恒泰一脸正直。
　　“哪里哪里，小事而已。”段初凌也是同样的正直谦虚。
　　我咬着牙，衣冠禽兽。
　　富察恒泰和段初凌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呆在牢房里，义愤填膺的为当今皇上有这样的臣子而鸣不平。直到我的肚子咕咕咕的叫起来之后，我才发现今天的晚饭我还没吃。于是我趴到牢房门前，大声喊着狱头大哥，希望他能听见给我送晚饭来。
　　我喊了两声，狱头大哥也没来，我估摸着又是睡着了，于是把头凑到两根柱子之间，我的头比较小，可以适当的卡在中间，只要不用力就不会卡住。
　　我扯着嗓子又喊了好一会，嗓子都快冒烟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丝回应。
　　我皱着鼻子嗅了嗅，是烧鸡的味道。
　　“狱头大哥，你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啃烧鸡呢吧！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好歹大家一个屋檐下住了好些日子了，有好吃的分我一半吧！”
　　狱头大哥没有说话，但是我又听到了倒酒的声音。
　　“大哥，你看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无依无靠的，被关在这里这些天也没人来看我，您就可怜可怜我给我吃一口呗！”
　　还是没有声音。
　　我吸了吸鼻子，心道你不给就不给吧，饿又饿不死人。于是准备把脑袋缩回去。
　　我刚缩了一半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怎么不接着说了？正好我还想知道你还有什么借口能让我把这只鸡分你一半呢。”
　　我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一转头，就看到江逸尘靠在牢房的门口，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我看着他，心里感慨万千，所有这二十天想跟他的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酝酿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看着他，饱含深情地对他说：“江逸尘我去你大爷。”
　　江逸尘的笑容有一瞬间破裂，但很快就被他修复好了：“怎么，这么多天没见，你就想对我说这么一句粗话？”
　　我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不是，而是我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了，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所以我微微总结了一下。”
　　江逸尘没说话，而是走到我牢房前面，忽然低下头，将脸凑到我面前，眯着眼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我。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不禁脸红道：“看什么？”
　　江逸尘沉吟了一会，眯起的眼睛里透着深邃的光，缓缓道：“我是想问你脑袋卡在柱子中间，不难受吗？”
　　“嗯？”我反应了一会，一低头，发现自己真的卡在两根柱子之间，不禁哭丧起了脸：“怎么弄的？真是，快，帮帮忙。”我用力的推着两根柱子，想把脑袋从中间抽出来。
　　江逸尘直起身子，双手环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优哉游哉的打量着我：“我是很想帮你啊。可是啊，”他忽然卖起了关子，“可是，我大爷不让我帮你啊。”
　　我一听不禁开始翻白眼：“我跟大爷道个歉，你看他是不是能原谅我？”
　　江逸尘一副思考的样子，漫不经心的道：“这个嘛，还是要看你的诚意。”
　　我停下来，看着他：“有事直说，上山下海，万死不辞。”
　　“好，痛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凑到我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通，然后又站回原地，冲我嘿嘿一笑。
　　我扯着柱子，吃惊的看着他：“你让我假扮白茉莉去骗富察恒泰？！”
　　“嘘——隔墙有耳。”
　　我四处看了看，冲着他咬牙切齿：“你疯了！我怎么去假扮那个什么白茉莉！富察恒泰一看到我肯定穿帮！”
　　“不会的，我在凤凰楼里有内应，她会帮你把一切都准备好，而且我也会在，到时你只要跟富察恒泰聊几句，差不多的时候我就会把他带走。”江逸尘说的一脸轻松。
　　“既然你在凤凰楼有内应，干吗要我去啊！我现在可是重犯，这样你会犯法的。”我继续劝导。
　　“没关系，反正我犯的法也不少了，俗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只要你现在答应，我就救你出来，还会附带请你吃烧鸡喝烧酒。”江逸尘没心没肺的笑道。
　　我皱眉，问他：“不过，你为什么要我假扮白茉莉？”
　　江逸尘还是在笑，只不过有了一丝苦涩：“没什么，帮朋友的忙而已。”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想不出什么拒绝他的理由。
　　江逸尘轻松地打断了两根柱子，把我的脑袋解放了出来。我揉着脖子跟着他来到了牢房的侧室，那里是狱头休息的地方，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
　　我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烧鸡，连忙走过去掰了一个大腿，大啃了起来。江逸尘很优雅的坐在了我对面，还十分亲切地为我倒了一杯烧酒，语气极其温柔：“慢点吃，别噎着。”
　　结果他话音刚落，我就被噎着了。喝了两大碗烧酒后总算是咽了下去。我抹了一把嘴角，对他道：“你还是正常一点好，你这样总让我有一种在吃断头饭的感觉。”
　　江逸尘安慰我道：“放心，这绝对不是断头饭，你也不会那么早死。相信我，要是有那么一天，你的断头饭我一定亲自给你做。”
　　我一哆嗦，决定继续吃饭。但总有一种错觉，这句话好像会成真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江逸尘以录口供为由给从牢房里调了出来。我匆忙的换上他带来的小厮的衣服，上了停在后院的马车。一路颠簸后，我们从凤凰楼的后门进来，直接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江逸尘让我在外面等他，他自己则进了院子里的主屋。我在院子里闲来无事，四处打量。这里安静的很，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往，有的只是大片大片的茉莉花。
　　我看着那些几乎种满了小院的茉莉花，没来由的一阵心惊。好像好像我欠了什么一样。
　　没过多久，江逸尘就推开了房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女人一身肃静的白衣，站在院子中间仿佛是要和这些茉莉花融为一体。
　　女人的样子很美，笑容也很漂亮，带着一丝孩子气，只不过那双眼睛里沉淀了太多的沧桑。我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她，就是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女人走到我面前，用和富察恒泰一样的目光打量我，而这样的目光在江逸尘醒来之后也曾这样看我时，我顿时想了起来。
　　这个女人我的确见过，不过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梦里。
　　在那个有个男人跟我一起舞剑的梦里，那个我陷入沼泽的梦里，那个有人声嘶力竭的喊着要我还脸的梦里，那个有两个美艳女子的梦里。
　　我的指尖苍白，手指拼命地在背后绞着。
　　那两个躺在地上的女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