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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绾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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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男人的故事很长,人物关系也有些乱,但这并不影响其跌宕起伏的剧情。我听到一半的时候叫了中场休息,然后跑到厨房拿了两袋葵花籽,又端了一壶茶水两个茶杯,回到床边,示意他继续讲。
江逸尘看着我,清咳了一声。我立刻狗腿的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喝完茶,又接着讲。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全神贯注的听着。
江逸尘的故事,总结起来就是这么个梗概。
他是一个大户人家的私生子,他的母亲因为他父亲原配的夫人万般阻挠没能进府,最后还死了。于是他就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的父亲身上。长大以后,他做了江湖大盗,为了给母亲报仇来到了京城。此时,狗血的事情发生了,他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女人。于是就此展开了一场虐身又虐心的爱情故事。当然这故事的结局是他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仇家射下了悬崖。
我边吐瓜子皮,边道:“嗯,这就是命中注定。你看你心爱的女人最终没能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却遇见了我,这不就是说明我们两个是天作之合嘛!”
江逸尘躺在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我现在只是担心她还好不好。那个人会不会好好待她。”
我有些吃醋的看着他的侧脸:“现在你自身都难保,还在挂念着她。这个佟毓秀,莫不是狐狸精变得?”
江逸尘转头,目光与我相撞,我立刻做娇羞状。
“是,她真的是一个比狐狸精还要可怕的女人。”他紧盯着我的眼睛,话里却意味深长。
我歪着头,问他:“那你还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大家都避而不及,你却迎难而上,你自虐啊?”
他默不作声的看了我一会,忽然道:“该讲你的故事了。”
我哦了一声,想了想道:“我嘛,性别女,爱好男。从小是个孤儿,十二岁流浪到鬼村,以后就一直在这里生活。如今二十有二,至今未婚。兴趣是挖洞,特长是医术。对了,我们村里唯一的一个郎中,那就是我。”
江逸尘点点头,道:“嗯,你的医术很好。你家是世代行医的?”
我犹豫了一会,打哈哈道:“这个没什么,你只要知道是我救得你就好。”
聊了大半天,天色也渐晚了。我收拾了一下屋子,对他道:“我家有点小,家里就这一张床。你往里去去,我跟你凑合凑合。”
江逸尘一听,立刻坐了起来,可能是牵扯到了伤口,痛的呲牙咧嘴:“凑合?我可不想跟你凑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说不亲?”
我从柜子里抱了床被子出来,放到床上:“知道啊,但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你看我都没有嫌弃你浑身的血腥味,你干嘛嫌弃我啊?”
他继续据理力争:“但是也不能因为在下影响姑娘名节。”
我冲他一笑,极其憨厚:“没事,在鬼村一般人都是没有名节这种东西的。我们经常三更半夜去乱葬岗挖坟,有时候挖累了就躺下歇息,也不管身边的是人还是死人。我跟你讲,有一次我半夜挖坟睡着了,梦到吃猪蹄,结果我醒来一看我正拿着一只不知道是谁的断手要咬。不过还好没真的咬,不然我就要吐上十天半个月了。哈哈。”
我这边笑的极其灿烂,那边江逸尘脸色煞白,满脸的痛苦。
我抱着被子,有些犹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女人啊?”
他立刻点头:“不喜欢。”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怕你把我吃了。”
我难过的说:“跟你的毓秀比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道:“没有。我对她情比金坚。”
我捂着胸口,满眼泪花的与他对视。他回了我一个坚定不移的铁石心肠。
最终我败下了阵来:“既然如此,那好吧。我到其他地方住,你好好休息吧。”
吹了蜡烛,我默默地抱着被子出了屋,决定到药房住上一晚。
药房里的窗户还有些透风,鬼村晚上的风大得很,吹得我只能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连脸都不想露出来。这样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一早我浑身上下酸痛的仿佛要散架似的。
我一手捶腰,一手揉肩的从药房里出来时,江逸尘已经醒了,正站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
我看着他不禁感叹我研制的药效果非凡,四天的时间,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江逸尘回头,看了我一会,才笑道:“早上好。昨晚委屈姑娘了。”
我立即摆手:“不委屈不委屈,挺舒服的其实。”我在背后暗自唾弃自己没有原则。
他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一会摆弄摆弄我种的药草,一会逗弄逗弄拴在门口的小黑,显得格外自然。我顿时又想起一幅夫妻相爱,琴瑟和鸣的画面,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他停了下来,问我:“姑娘可知这附近有没有驿站,我想给我家里人寄一封信,报个平安。”
我一听,顿时闷闷不乐起来:“你要回去啊?”
他点点头:“自然,我生死未卜,家里人难免会着急的。”
我不自然的揉着衣角:“你真的不打算和我”
他立刻打断我:“在下已经说过了,承蒙姑娘错爱。”
我看着他坚定的脸,无奈的同意了:“好吧,那你先等会我,我去做饭,等吃完饭我带你去驿站。”
“那多谢姑娘了。”他笑道,又是一口洁白的牙。
我慢腾腾的走到厨房,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又做了一锅汤。端上去之前我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美好的夫妻生活战胜了伟大的舍己为人,我决定给他下药,让他暂时离不开我,我相信日久自然会生情,到时候他发现我的好了,就不再要离开我了。有了这样的认识,我立刻往汤里倒了大半瓶回殇露。这种药无色无味,不会对人体产生伤害,只会产生错觉。我满意的搅拌着汤,确定万无一失后才兴高采烈地把它们端了出去。
“吃饭了!吃饭了!”我一出屋就大声招呼他。
江逸尘坐到桌边,看着满桌的菜色:“你会做菜?”
我被烫的捂着耳朵:“怎么?我会做菜你很奇怪?”
“没有,只是毓秀不会做饭。”他笑道。
我得意地看着他:“你的毓秀不会做菜你是不是嫌弃她了?你看我会做菜,要不你以后跟我过吧,我一天三顿给你做。”
他吃了一口菜,点点头:“还不错。只是”他冲着我,用一副极其欠揍的表情道:“毓秀虽然不会做菜,但是我会,我喜欢做给她吃。”
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把刚盛好的汤重重的放到他面前:“吃吃吃,吃死你!”
他满意的露着笑,端起汤,我假装不在乎的吃着饭,拿眼角瞄他。
江逸尘端着汤,莫名其妙的笑着,随后又把它端到了我面前:“汤不错,你做的,你先喝。”
我嘿嘿笑着,推脱道:“不不不,来者是客,你先喝。”
“那怎么能行,既然你都说我是客了,那你就主随客便,先喝吧。”
我又要推脱,谁知他一瞪眼,一大声,一句:“让你喝你就喝。”吓得我一口把他手里的汤喝了进去,动作流畅自如,没有丝毫违和感。
看到我喝完后,他满意的微笑起来:“嗯,是不是很好喝?再多喝点吧。”说完又给我盛了一碗。
我尴尬的端着碗,问他:“要不,你也尝尝?”
他放下碗筷,道:“不必了,我吃好了,先回屋写信,一会还麻烦你带我去驿站。”
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欲哭无泪。等到他完全消失后,我立刻扑到了药房角落的污水桶边,把手指伸进喉咙里,拼命地抠着,想把汤吐出来。谁知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我反反复复的抠了几遍,最后绝望的坐到了地上,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回殇露我没有喝过,但是凡事喝过的人都说感觉不怎么样。我没有研制解药,因为这种药的药性不强,持续时间也不长,想要有效,必须天天服用。所以,只要能撑过一段时间,就不用再担心了。
我起身回到榻上,准备迎接这随时会爆发的暴风雨。
等待的过程实在有些漫长,以至于我在迷迷糊糊中居然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盛装站在一片桃林里。这里落英缤纷,宛若仙境,我穿着从来没有穿过的华美衣裳,站在纷飞的桃花里,伸手接着飘零的花瓣,发出着银铃般的笑声。
“这里就是我小时候练功的地方,怎么样,好看吗?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来这练功。练完之后呢,心情就会好很多。所以啊,我给这里起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佟毓秀。”一个男人莫名的出现在我身后。
我被吓了一大跳,刚想尖叫,可以一张嘴却又变成了:“啊?我的名字?”
男人笑道:“逗你呢。”
我不好意思的笑着:“不是,你讨厌啊!”
“叫忘忧林。”男人接着道。
“忘忧林,那倒是个挺美的名字。”我四处打量着这里,满眼欣喜。
男人的面容一直很模糊,我睁大了眼睛却怎么看都看不到他的脸。刚想叫他再近点,脚下却忽然软了起来,接着不断地往下陷。我低头一看,居然是一片沼泽。
我怎么会在沼泽里?我惊讶的大喊,此时我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了。我不断地往下陷,四周的桃花树燃起了熊熊的大火,一边烧一边和我一同往下陷。
我被吓得大哭,挣扎着想要跑,却又越陷越深。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哭喊着扑棱着身边的淤泥,却最终被沼泽淹没。
泥水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难受的想要立刻去死。呼吸越来越困难,我不断地抓着自己的脸,仿佛要把它抓烂。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从沼泽里拽了出来,我一出来,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苍白。我缓缓的站了起来,救我上来的男人背对着我,默默地念着什么。
我走上前想跟他道谢,却发现他面前的地上正躺着两具女尸,同样的美若天仙,气质却截然相反。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谢你救了我,我”
男人的身子冰凉,即使隔着衣服也可以感受到那刺手的寒冷。我下意识地想收回来,却被男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我尴尬的抽着手:“那个有人告诉我男女授说不亲”
男人握着我的手,缓缓回头,原本应是很俊秀的脸却狰狞的厉害,他死死地握住我的手,声音凄厉:“这是毓秀的脸!这是她的脸!你把脸还给她!你把脸还给她!”
我被他吓得拼命往后退,可是他却死死的抓着我不放,五官越来越狰狞:“你还她的脸!你还她的脸!”
我狠狠的掰着他的手,凉的手指生痛:“你这个疯子!这是我的脸!这是我的脸!你放开我!放开我!”
砰————
一阵沉痛的撞击击溃了我的神经,我伸手摸着自己的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幻觉。我退后一步坐到榻上,揉着因为掉到地上而磕痛的额角。
“你做梦了?”门口忽然传来江逸尘的声音。这个屋子里除了我就是他,根本没有另一个会说话的东西。
我大脑一片混乱,已经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
“你梦到了什么?”他继续问:“你一直在说,还我的脸。”
我眯着眼,看着他:“啊,我梦见一个恐怖的女鬼,说我长得貌若天仙,她羡慕嫉妒得很,非要我的脸。我不给,她就抓着我不放。”
江逸尘若与所思的盯着我的眼睛,半晌道:“肯定是你挖人家坟的时候得罪了人家,现在人家来找你报仇了。”
我连忙点头:“嗯,你说的真有道理。”
“既然醒了,就快点走吧,看样子这里离驿站很远。我还要去一趟附近的县城,买些东西。”
我看着他身上的粗布衣服,点头道:“是应该买点衣服了。我记得我把这件衣服从那具尸体上扒下来的时候还真是费了不少劲。现在也应该还给人家了,让人家老是这么光着也不是个事。”
“”江逸尘一脸吃了屎似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我。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快点,不然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裸奔出去。”
我立即口水流了满地:“那你就裸奔吧,我不介意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