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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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救。”
攻非玉猛然停下动作，凤三皇子双手闲适抱在胸前，安然道。
“你说什么？！”
“不信么，本宫自幼修习治蛊炼丹，精于蛊术，无须讹你。”
“大夫方才称毒素已入骨，药石不进，你凭什么救得了他？”
“本宫治蛊，大夫掌药，本就不是一派。如何，你可愿意承本宫这份人情？”
“………”片刻后，攻非玉突然抬起头：
“凤三皇子，这场计谋用得绝妙。”
凤栖梧有些讶异的挑眉：
“何出此言？”
“这难道不是你刻意安排的一出戏，挟持连平施以剧毒，再解救他为诱柄胁迫我答应你要求？”
“哈，非玉，本宫真没料到，”凤栖梧摇了摇头，
“本宫要绕上这么大个圈子来诱你入毂？你倒看得起自己，凭你，还犯不着本宫费上这么大心思。”
攻非玉沉默下来。
“不错，本宫命人去搜寻满锡余部，目的是为搜寻锻造火炮的工匠，只是途中安石认出此人与你有关，索性送你个人情。”
他看着攻非玉面色愈发难看，自顾自继续道：
“你愿归顺本宫那是最好，若太过倔气反坏了整盘棋，饶是爱惜你才能，自然也只能弃子”
说着，凤栖梧往床榻指去：
“虽说他于本宫有助益，没想到却中了邪毒，若救治起来，花费巨大，超过他能带给本宫的助益。时间已无多，你再拖沓下去，他可就要咽气。”
攻非玉无法再沉默，他艰难抬起头，宋连平无知无觉躺着，嘴唇微微颤抖，即便昏迷着，青黑面上也满是痛苦之色，不难想像他正遭受着何等折磨。
阽城沙场前，大时中箭时笑容苦痛，无奈留下临终遗嘱，音容笑貌犹在，印在他心颠成无尽梦魇，性情和柔与世无争的小时在他怀中逝去，弥留时，对他仍然毫无怨恨，时家兄弟以同样姿态为他挡下致命箭刃，丧命在他面前。此时连平在他面前，濒临死亡边陲，面对昔日战友接二连三的噩运，是为着小时的冤死愤然拒绝，还是向着仇人低下头，他当如何抉择？
塞鸿秋静静走到他身旁，将手搭上他肩膀，目光里略带忧色，满满关切神情。一旁大夫急忙地重新换上御毒玉片，置入宋连平口中，凤三皇子意态潇洒，闲闲散散抱手立在门旁，眉目间绝色笑容如旧。
“砰！”随着一声轻响，攻非玉双膝跪地，向着门口施以尊礼：
“臣恳请殿下救连平一命！”
凤三皇子挑起眉，笑得美艳不可方物：
“安石，派属下将蛊箱抬过来，胡大夫，你暂且可退下。”
他复又道：
“非玉，你且先退下。”
攻非玉久久立在房中，半天没有反应。
塞鸿秋见状，用力扶住他肩膀，强拉着他出了门，攻非玉回过头，拼命想要多看那床上几眼。
日暮时。
塞鸿秋刚跨入门，攻非玉便急不可耐扑上前：
“怎么样？”
“你先好生歇息一会。”塞鸿秋见着他模样，微微叹气：
“方才去了牢房，进喜与其余士卒触犯军规，亵渎军职，正午时由本将下令绞死在校练场上，以儆效尤。”
攻非玉一楞，却不去问及此事，执着问道：
“连平可是解了毒？”
“本将才从议事厅回来，并不知晓此事。”
“……”攻非玉沉默低下头。
“进喜之事，无论如何望你不去计较，他也身为殿下幕僚，此次裁决本将并未向他请示便下令惩处，只是为能给你个交代。”
“塞将军，如此交代于在下来说毫无意义！”攻非玉愤怒开口道：“此等小事不过如蝼蚁，在下不会放在心上，若真要给个交代，不如劝凤三皇子放过在下！”
塞鸿秋顿时阴了脸色：
“本将曾说过，既来之，则安之。”
他用力揪住头发，将头埋入双膝中。塞鸿秋叹气，坐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
“将军！”
门外传来激动呼喊，席剑辉气喘吁吁冲进门来：
“那位宋公子醒了！”
攻非玉闻言，立即起身，飞速冲出门外。
凤三皇子善于治蛊此话不假，蛊药应对宋连平身上奇毒果真有效，攻非玉冲进室内时，他正皱着眉头，双眼到处乱转打量房内，看到攻非玉时，当即喜不自胜惊喊出声：
“大哥？！”
攻非玉不能自已，看到他时竟楞在原地，连日来种种滋味涌上心头，此时喜悦冲淡苦涩，一时间百感交集，久久不能动弹。
“好久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大哥你怎么了？”
宋连平勉强坐起身，见着他面上忽喜忽悲，向他伸出手来，
“哎哟——”
“猴子！怎么了？”攻非玉见他抚住心口面露异状，慌忙冲上前去，细细察看他情况。
“没事，大概是还没好全，余痛还没消。”宋连平虽是痛得脸都有些变形，仍然努力挤出笑容安抚攻非玉：
“醒来时一群人闹哄哄涌上来，把我扔进个放了一堆恶心虫孑的木箱里泡着，可是难受，不过给我扎针那美人真是好看，只可惜居然是个男人…他们喊他凤三殿下，我还真不敢相信，就是咱之前牢里头听到的那位……”
宋连平絮絮叨叨，满脸遗憾之色，攻非玉也不打断，喜悦太过真实，他恍然如入梦乡，不敢相信面前这一切。
“大哥，大哥？”
宋连平见他神色不对，奇怪问道：
“怎么了？”
“不碍事。”攻非玉赶紧趁起衣袖胡乱擦了擦眼，生怕眼中泪光被他注意到。
“见着你开心，反是我出了洋相。”
“哈，也算，”宋连平精神似乎很好，他摇头晃脑：
“先前从没见着你哭过，我可算开了眼界，咱这是在什么地方，总觉得有点......”说着，他突然捧起脑袋，似疼痛发作，捂着头好一会儿才停下手，喘着粗气，辛苦至极的模样。
“你病未好，别的不用操心，先歇着，快躺下休息。”攻非玉见他如此模样，虽是心中仍然苦痛，也被他抹平不少。
“说话怎么这样文绉绉？”宋连平嘀咕着，缩起脑袋翻进被子里，待攻非玉为他掖上被角，又伸头：
“大哥，你可不会等我一醒又不见人影罢？”
“怎么会，我就在边上守着。”
“那好，这样睡得踏实。”他将被子整个儿捂住脑袋，不待攻非玉反应过来又突地掀开：
“大哥，你也累了，一块儿歇会。”
“不碍事，大哥不累。”
攻非玉轻摇头，见他安心睡下，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翌日，北辽大君耶律拉雪巴返辽，凤栖梧出城相送二十里，兵卫浩浩荡荡跟了一路，攻非玉登上阽城门楼上远远目送，看着载着时运的棺奁白幡猎猎，渐行渐远，用力攥紧了拳。
随后，攻非玉复讨虏将军一职，军衔在众军各都尉之上，受命于凤三皇子，听令于靖武将军塞鸿秋。单东营原都尉御下不力，致使戍卫长进喜等违犯军规，后被解职，单东营交由攻非玉代管，统领其二万余士卒，司隶校尉陈双监理。
自接管单东营，攻非玉首先重肃军纪，以强硬手段撵出其中兵痞二百余人，各人赠金二两遣散回乡，其后下令，凡是父子一同上阵者，遣其父回乡，凡是兄弟一同上阵者，遣其兄回乡，短短两天之内，削减单东营近二成士卒，引起军中喧然大哗。
而攻非玉力排众议，不顾他人责难置喙，依旧我行我素，将单东营原本军制推翻，行文武试，文试兵法军策国论，武测功夫骑术耐力，后按文武各分三等，重新筛选清理，单东营下分三兵，善行骑射绝远目慧轻便能濯者为先登曲，巨力善击能冲锋陷阵绝灭旌旗者为中垒曲，能耐久负重行远溃破金鼓者为战盾曲，此外，另选军中佼佼者六百人，组为铁鹰盾，由宋连平专职操练，日夜加训，习剑术兵法马步车步，佩精锐兵甲，直接受命与攻非玉，不过数月后，其战力堪与□□营比肩。
此外，攻非玉在全军严下军令，将士凡出军营者须向各军长官报备，严禁在阽城街坊内随意游走，禁止强抢百姓物用。时至初春，为解阽城饱经战火，补给不足，攻非玉请示凤三皇子，派出单东营协助阽城百姓春耕，开凿沟渠，引峪沧峡上山泉入良田，以解塞北春旱缺水之虞。并修缮城中受损民房，安抚百姓。
单东营原本是五营中最弱一派，由攻非玉接管后不过短短数月，实力大涨，尤其其中铁鹰盾，甚至可与塞将军苦心经营数年的□□营比肩。至此，阽城驻军更受百姓拥护，攻非玉讨虏将军之名望益盛。
而此时，凤京异动愈躁，自文真帝崩后，朝中官派纷纷支持二皇子凤朝明继承大统，右相江汉与其氏族借扬十九皇子野心勃勃欲争夺朝政，与大皇子罅隙逐渐扩大，后江汉因私藏龙袍获罪，江府卫兵借机犯乱，与太后兰氏联手欲夺大权，大皇子凤腾蛟力挫江、兰二姓，经数月争夺后戕诛杀太后兰沁、毒杀二皇子、处死右相江汉及两族，后登上皇位，称烈骁帝，后大肆清洗报复朝臣，一时间朝中重臣元老惨遭戕害，整个朝堂惶惶不宁。
随后烈骁帝征命天下加税三成，民间禁止私议国事，禁儒学废私塾，尚武抑文，镇压各地起义，加重刑罚任用酷吏，滥设典狱，致使百姓受苦受难，民怨沸腾，日月无光，后史称烈骁乱世。
“将军！将军！”来人呼喊着跑近，攻非玉一转身，满目威严庄重，直教来人打了个激灵，被他气势吓得伏倒在地：
“禀报将军，今日阽城收到第十一封加急皇命，内容同前几封大致相同，只是京中有线人今日传来飞鸽传书，道烈骁帝昨日招兵马大元帅方垂进宫并赐予虎符，目标直指塞北。”
自三日前凤京连续发来加急皇命，要求凤三皇子与靖武将军迅速回京面圣，而这位骁烈帝登上皇位，亦不过三日时间。此时野心勃勃的凤栖梧却按兵不动，稳稳坐镇阽城，每日视察军务，在听闻凤京种种大事，间或稍微沉思，至今仍是一副安然模样，往往他身旁幕僚蠢蠢欲动，问得紧时，他也不过一笑付之，“时机未到，且先安稳养兵。”
身为受以重命的心腹，攻非玉知晓他正极其隐密的将他皇子封地的驻兵调往凤京正南方，而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兵力，例如至今被他隐藏无从得见的乌山寨王鹘一行人，三皇子凤栖梧苦心经营十数年的布局早已隐蔽展开，而这张网究竟多大，或许除他自己，谁也说不清。
“明白了，本将稍后会去参见殿下。”攻非玉点了点头，来人会意退下。他回过身，又继续视察单东营将士今日操练情况。
军中各营各自分开，起先他一直在□□营，见识到席剑辉所掌管的□□营厉害。自接管单东营后住所挪到广戟角，与宋连平一同改进士卒习武操练的套路拳法，又调集工匠，改进武备，研制出一些新武器。
“大哥！”
突然有人呼喊着跑到他面前，攻非玉赶紧上前：
“慢些，不着急。”
宋连平大病方愈，身体仍然有些虚，不过面上一直呼呼哈哈，精神气倒是恢复了十成。
“大哥，那帮铁鹰盾的小混账可真愁人，他们推了谢军候上来向我诉苦，抱怨训练沉重，挨不下去，这算个什么事？这跟咱们当时操练可差了不止一成两成！”
自宋连平任校官，铁鹰盾战力迅速见长，训练负荷之大当属全军之首，每日晨间十七里疾走与翻山越岭，并且要顺着山间冰冷无比的河流行三里路，加上三百俯卧撑，负六十斤重跑，以及全天不间断的拳术操练，至夜间，攻非玉还会专门为他们讲授各家兵法，以明智理。
“你可是私下里又给他们加重练习？”
宋连平头一缩，恬起脸打哈哈：
“没，真没有。”
“当真？”
“嗯……我不过是让他们每晚睡前必须去涮洗马棚。”
“胡来！”
攻非玉叱责了声，他缩起脑袋故意装出丑脸，仗着攻非玉对自己关怀宠爱，也不怕自己受罚。
待到广济角校练场前，今日铁鹰盾儿郎确无前几日精神，个个焉头焉脑，似被拔了气塞一般，由此可见军候请明确有其苦处。
众人见讨虏将军到场，纷纷勉力撑起腰杆，强撑着打起精神出拳，愈发显出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
“且停下！”
攻非玉扬手示意，站于场当头，摆出跨步望向众人：
“本将不过三日未来视察，尔等就弱成了这副德性？”
底下战战兢兢，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上次与□□营比试能获胜，依本将看大约也不过是侥幸罢了。”
听得此言，顿时有士卒涨红了脸，一梗着脖子便要上来理论，被旁人眼疾手快拉住，底下私语声不断。
“将军这可是看不起咱！”
“我铁鹰盾可比□□营那帮阴阳怪气的小子不知强了多少。”
“将军怎能灭自己士气，涨他人威风？”
士卒愈发愤愤不平，底下抗议声越来越响。
攻非玉微微冷笑：
“你们既然怀抱信心，不若本将现在喊来□□营将士与尔等重新对决，看看还能不能赢过他们？”
顿时众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本将要问各位，尔等父兄皆已平安返家，心中应无忧虑。若不竭力训练以期大胜夺取功名，何必白来这军营一趟？不如待在家中，身旁娇妻爱子环绕，岂不快哉？”
他看着下面众人陷入沉思，又道：
“尔等是本将亲自出题率选出来的士中之士，均是数一数二的能人，若是连如此训练都堪负不了，又如何能妄谈叱咤沙场？”
有人争辩道：
“可是宋校官……”
“不过稍加了丁点负担，便开始喊累喊苦，既然如此，本将便陪着你们一同练习。”
“万万不可！”底下谢军候大声道：
“将军事物繁多，指挥千军万马，怎可在此耗费精力？！”
“无碍，”攻非玉面容冷严：
“既然各位都喊累，便让本将试上一试，倘若真的滥加训练，本将自当给你们个交代。”
此话一出，底下霎时一片静默，众人看着攻非玉的眼里多了分好奇与佩服，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的宋连平捶胸顿足，颇有些丧气：
“大哥真是一板一眼…我不过是使唤他们多做点事，较个什么真……”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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