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在云端》疯咫秋

92、无法转圜

　　“你说什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凌妈妈一脸疲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显然听到了阮思涵的话。
　　阮思涵赶紧松开凌云，慌乱的抹着眼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话就算是对着凌云都有些难以启齿，更不要说对着凌妈妈了。
　　“凌云，你这是怎么了？你的手！”凌妈妈注意到凌云撕裂的伤口，忍不住尖叫起来，她愤愤的向阮思涵投去了不满的眼神，转身去叫医生了。
　　那样的眼神让阮思涵害怕，瞬间觉得周身冰凉，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她想伸手去拉凌云，可是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忽然觉得离自己那么遥远。
　　“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抛下这句话，阮思涵夺门而出，她没有看到的是，身后的凌云眼前一黑，便倒地失去了知觉。
　　阮思涵是哭着跑出医院的，山县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条街，每一个小巷，可是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自己可以去哪里。她的脑海里，全都凌云心痛又绝望的表情，还有凌妈妈那愤慨的眼神。
　　“涵涵，你怎么了？哭什么啊？和凌云吵架了？”凌霄赶回医院的途中，刚好撞上了一脸狼狈的阮思涵。
　　“姐姐！我……我……和凌云，我们两个，怕是不可能了。”阮思涵对直爽的凌霄很有好感，本就处在崩溃的边缘，骤然间见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阮思涵的情绪再一次决了堤，她抱着凌霄，悲伤的不能自己。
　　“涵涵，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不可能了！因为张玲丽吗？傻丫头，都说了那是两码子事啊，我们家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凌霄拍着阮思涵的背，柔声安慰道。
　　“不是的，姐姐，不是这样的。我小姨……那场火灾……还有，医院里的事情……都是我小姨……”阮思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凌霄还是隐隐约约的听明白了，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涵涵，不哭啊，你把事情都跟我说说，别想的那么糟糕。”凌霄把阮思涵拉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店里，等阮思涵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问道。凌云对阮思涵的感情，她是了解的，就算凌云曾经对赵蕊，也没有如此的强烈，她能感受到凌云对阮思涵那种非你不可的坚定。在前段时间，凌云没有去找阮思涵的日子里，凌云有多努力，凌霄都看在眼里。
　　阮思涵稍稍的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凌霄，她太需要有一个人来倾诉了，她希望有人给她一点点能够继续和凌云走下去的信心，哪怕是一丁点也好，她都能够在面对凌云的时候坦然些。
　　听完阮思涵的话，凌霄沉默了，就连看向阮思涵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凌霄的眼神，让阮思涵彻底的绝望了。
　　凌霄何尝不知道，阮思涵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就凭着张玲丽和李建军的关系，就足以让凌家的人膈应了。更不要说张玲丽对凌云所做下的事情，几乎都差点要了凌云的命。张玲丽就算被判了刑，那也终究是有个期限的，凌云和阮思涵如果真的在一起了，那和张玲丽就成了亲戚，日后不可能不打照面。如此尴尬的亲戚关系，别说凌风和凌妈妈怎么想了，凌霄自己想想都觉得接收不了。
　　可凌云和阮思涵，就要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分开吗？虽然才认识阮思涵没几天，可凌霄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而且看的出来，阮思涵对凌云的感情，就如同凌云对阮思涵的感情，是一般无异的。
　　“涵涵，凌云，你告诉他了吗？”
　　阮思涵摇摇头，旋即又点点头：“我们起了争执，我刚说了一句，他妈妈就来了。”
　　凌霄倒吸了一口凉气，凌妈妈这段时间因为凌风的事情，本就情绪极差，再加上凌云接连出事，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容忍，会有人继续伤害凌云的。对于阮思涵和张玲丽的关系，她怕是第一个接受不了，会跳出来反对。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肯听我说，也谢谢你的反应，让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连凌霄都是这样反应，那么凌家人的立场，再明显不过了。
　　“涵涵！”凌霄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有千句万句话要说，可最终只能化为浓浓的叹息声，阮思涵是那么聪明的人，怎么看能不透自己的表情呢！
　　“姐姐，凌云扯到了伤口，我怕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凌云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阮思涵仍旧有些后怕。
　　凌霄点点头，拉着阮思涵的手，想了想，还是说道：“涵涵，不要那么快做决定，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一切，等凌云好起来再说，好吗？”
　　阮思涵听懂了凌霄的言下之意，可是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和凌云，想到要分开的可能，胸口的位置就撕心裂肺的疼。
　　“姐姐，凌云那边，有什么情况，还麻烦你告诉我一下。”
　　“傻丫头，你这是准备都不去看凌云了？”
　　“我怕我去看他，又跟他吵起来，今天都是因为我，凌云的伤口才会再次裂开，我和他，现在没有办法好好说话……”阮思涵神色暗淡，说不出的落寞。
　　“你要是不去看他，我怕他是好不了了。”凌霄打趣道，这样的气氛太过沉重了，她受不了，两个人相爱，没有错啊。
　　“他要是好不了了，我也好不了。”阮思涵倒是回答的干脆。
　　“你这么担心他，不如现在跟我回医院吧，有什么话当面说完的比较好，不要闷在心里，人容易憋坏不说，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怕阿姨现在已经恨死我了，她刚才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
　　“怕什么，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啊。”凌霄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拉着阮思涵就要走。
　　“姐姐！”
　　“别啰嗦了，跟我走吧！”凌霄也不管阮思涵是不是愿意，硬是把她拉到了医院。病房里，却没有人，阮思涵的心，跟着空了一下，眼皮忽然跳了起来。
　　“人呢？都这样了还能乱跑？别是找你去了！咱们去找找。”凌霄说完便拉着阮思涵往外走去。才一出门，便和凌妈妈撞了个满怀。
　　看见阮思涵，凌妈妈的脸色骤然变了：“你都跟凌云说了些什么？你不知道他现在受伤了吗？”
　　“婶婶，怎么了？凌云呢？”凌霄及时的挡在了阮思涵的跟前。
　　凌妈妈瞪了阮思涵一眼，毫升没好气的说道：“在抢救！”
　　“他怎么了？”阮思涵惊呼起来。
　　凌妈妈好声没好气的说道：“被你气的昏倒了。”若不是看在阮思涵这些天对凌云尽心尽责，还帮忙出谋划策的份上，凌妈妈真的不敢保证自己的巴掌会不会招呼到阮思涵的脸上。这丫头分明对凌云用情很深，为什么会把凌云气成那样？
　　阮思涵的脸色都变了，心，揪到了一块儿：“阿姨，凌云他没事吧？”
　　“死不了。”凌妈妈气呼呼的说道，好在凌云素来身体底子好，事情也没有她所说的那么严重，只是她气不过阮思涵惹得凌云伤口裂开还昏倒。阮思涵的反应让凌妈妈有些解气，也更让她不解，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姨，对不起！”阮思涵低下头去，说不出的内疚，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凌妈妈，一定是厌恶自己了。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你和凌云说什么火灾，我在病房外没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妈妈也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两个人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听到凌妈妈这样问，阮思涵瞬间慌了神，向凌霄投去求救的目光。凌霄犹豫了一下，她觉得这个事情还是阮思涵和凌云先达成了共识起，再告诉凌妈妈比较好，更何况，凌妈妈现在对阮思涵显然已经有些不满了，若是再听了这样的事情，怕是一时半会都接受不了。
　　“霄儿，你别说话，我没问你。”凌妈妈到底是这么大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娘，气魄还在，在凌霄还没开口之前，就堵上了她的嘴。
　　“那个，婶婶，我觉得……”凌霄不死心。
　　“闭嘴，你先出去，去看看凌云怎么样了。”凌妈妈不客气的打断了凌霄的话，凌霄没办法，同情的看了阮思涵一眼，无奈的退出了病房。她无法想象，凌妈妈在知道张玲丽是阮思涵的小姨，并且策划了这一系列伤害凌云的举动之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再厉害的女人，都有她的软肋，而显然，凌妈妈的软肋是凌风和凌云。凌风已经被李建军害到了如此田地，再加上一个凌云，凌霄重重的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门。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凌妈妈的目光犀利，阮思涵无从逃避。
　　这一切，迟早是要面对的，阮思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凌妈妈的眼睛说道：“阿姨，我的小姨，是张玲丽。”
　　在听到张玲丽这个名字的时候，凌妈妈的脸瞬间就扭曲了，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示意阮思涵继续说下去。随着阮思涵的诉说，凌妈妈的手牢牢的握成了拳头，用力到关节泛白，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阮思涵甚至觉得，凌妈妈的拳头，随时都可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听完阮思涵的话，凌妈妈早已是泪流满面，她几乎都要站不住了，在阮思涵的搀扶下，凌妈妈在病床上坐了下来，大口的喘着气，哭道：“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就好了，凌云他有什么错，为什么要他经历这些。”
　　凌妈妈的话勾起了阮思涵心底里的伤痛，凌云手臂上的伤是那么的触目惊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一直在阮思涵的脑海中挥散不去，阮思涵的鼻头泛酸，她想安慰一下凌妈妈，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替凌妈妈拍着背，自己偷偷地掉眼泪。
　　凌妈妈抬起头来，看着阮思涵，忽然间，凌妈妈就站了起来，发疯似得讲阮思涵从自己身边推了出去：“你走，你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阿姨！”摔在冰冷的地板上，阮思涵满腔的委屈，可她却不敢分辨，地板冰凉，比地板更凉的是阮思涵的心，尽管设想了一千遍凌家人的反应，可是这一刻还是来的太快了。阮思涵知道，其实自己的眉眼之间，和小姨有几分相似，怕是凌妈妈看到自己这张脸，都能够来气了吧！
　　阮思涵的委屈让凌妈妈有瞬间的心软，她甚至想伸手把阮思涵从地上拉起来，毕竟这个小姑娘聪明能干，对自己的儿子那么真心，还帮了不少的忙，她从心底里，其实是喜欢阮思涵的。可是阮思涵蹙眉的样子，让她看到了张玲丽的影子，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且不说张玲丽对凌云所做下的事，单凭着张玲丽和李建军的关系，就足以让凌妈妈在看到阮思涵这张脸的时候，怒意冲天了。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凌云了。”凌妈妈别过头去，不敢看阮思涵一眼。她何尝不明白，阮思涵和这些事情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可是，心里的那道坎，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李建军，几乎毁掉了凌风一身的心血和清白，而张玲丽，则是差点要了她的命，凌风已经出事了，就算来日沉冤得雪，可造成的伤害早就是不可磨灭的痛了，但凌云，是她的命啊，伤害了凌云，无疑就等于要了她的命。
　　“阿姨，凌云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我跟你保证，等凌云的伤没有大碍之后，我一定离开他，我跟你保证。”阮思涵半跪在地上，拉着凌妈妈的衣角哀求道，凌云被自己气得昏倒，要她将凌云置之不理，她真的做不到。
　　阮思涵的话让凌妈妈心乱如麻，难道自己非要做这恶人来棒打鸳鸯吗？两个孩子用情那么深，尤其是凌云，在说起阮思涵的时候，双眼都会放光。这一刻，凌妈妈真的犹豫了，可这犹豫不过分毫，又瞬间被戾气所取代了。
　　“迟早是要走的，长痛不如短痛。你这个样子，凌云怕是不能好好养伤。”硬下心肠来，凌妈妈说道。她是怎么都不愿意和李建军的人扯上任何关系，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阮思涵，凌云今天也不会晕倒，凌云把阮思涵看的如此重要，这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是一件好事。
　　阮思涵咬紧了牙关，摸去脸上的眼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凌妈妈深深地鞠了一躬：“阿姨，对不起，我代表我小姨和你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道歉能解决什么问题？道歉能让凌风恢复清白吗？道歉能让凌云的伤痊愈吗？道歉，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道歉！”凌妈妈一下子站了起来，阮思涵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她，自从凌风出事的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求了多少人，受了多少白眼，经历了多少屈辱，这一切都是拜李建军所赐。而李建军的情人，还要如此伤害她的儿子。
　　阮思涵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凌妈妈歇斯底里的样子，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从一开始，她就不敢有所奢望的，小姨所做的事，造成的后果，已经成了改变不了的事实。一张纸，被揉成了团，再铺开，那些痕迹，是怎么也抹灭不了的了。
　　阮思涵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何种绝望的心情离开医院的，和凌云，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