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在云端》疯咫秋

82、万念俱灰

　　“凌云低着头，等待阮思浩的宣判，其实他不用去想，就知道，阮思浩一定是劝他离开阮思涵的。
　　“你离开我姐吧。”
　　果然，阮思浩的话音刚落，凌云的嘴角边荡起了一丝苦涩的微笑：“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凌云，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今时今日的你，拿什么和我姐在一起？”阮思浩到底在生意场上厮混了多年，比凌云沉得住气。
　　刚才的情形！阮妈妈的耳光无情的落在阮思涵的脸上，如同刀子剜进自己的心窝，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凌云无地自容。
　　“凌云，你不知道，我姐从小到大，都没有忤逆过父母的意思，哪怕她再不开心，就如同她高中去了华阳，那是她父母的意思，那三年可能是她最苦闷的三年。我姐虽然有些时候有点小叛逆，但大部分的时候，还是父母亲戚眼中的乖乖女，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当中，最不需要操心就是她。我伯父伯母从来舍不得打她一下，可是因为你，昨天我伯父打了她，今天我伯母又打了她……”
　　“她爸爸也打了她？”凌云只觉得胸口闷闷的，阮思涵，昨天都经历了什么！
　　“你觉得，换成是你，在这样的年纪，接连被父母扇了耳光，你受得了吗？换成是我，我肯定受不了。所以我姐昨天就从家里跑了出来，躲在了我家，如果不是今天伯父忽然出事了，或者他们父女俩还要闹下去。”阮思浩没有理会凌云此刻的表情，吸了口烟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脑出血三个字对我们家来说，是多大的阴影？我爷爷就是脑出血去世的，送进手术室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凌云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手术室，灯还亮着，里面的人，一定要平安无事啊，凌云第一次想到了祈祷，原本他从不信这些的，哪怕是自己的爸爸出事了，他都没想过要去拜神求佛、祈祷许愿。而此时，他甚至想跪下来，祈祷上天，阮爸爸一定要脱离危险，哪怕要他付出任何代价。
　　“我姐性子倔，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所以，请你离开她吧，别让她夹在家人和你之间两头为难了。”阮思浩掐灭手中的烟，拍了拍凌云的肩膀。
　　凌云只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离开她，我做不到。”
　　阮思浩叹了口气：“凌云，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该知道，我伯父为什么那么反对我姐和你在一起，毕竟你爸的事情闹得那么大。”
　　凌云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我爸爸是被人陷害的。”
　　“你爸爸我多少接触过，我在这个圈子里呆的久了，对他的为人处事也略有了解，可是其他人呢？更何况，目前所有的情况看起来，你爸爸的事情不已经板上钉钉了吗？”见凌云一下子就蔫了，阮思浩狠下心来继续说道：“就算撇开你爸爸的事情不说，就说你，怕是我伯父也不放心把我姐交到你手上吧！人人都知道凌风能干，唯一的儿子却没有那个能力继承他的家业，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你家没出事，凭着你爸挣下的那份家业，也够你这辈子不干活也能衣食无忧了，可现在呢？你还有什么？怕是家底都快掏空了吧？”
　　阮思浩的每一句话都鞭挞在了凌云的心口，他早就痛的麻木了，当初赵蕊的爸爸就说他只是个伸手靠家里的啃老族，还毫不留情的问他，除了一个还算有钱的爸爸，还有什么！当时他还不以不然，毕竟从他记事起，就没有为钱的事情烦恼过，可现在，爸爸打拼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早就所剩无几，他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姐这次是认真的，我也从没见她这个样子过，可是现在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如果我伯伯没事的吧，或者你们的事情还能有所转机，但是有个万一的话，你让我姐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所以，如果你真的爱我姐的话，暂时离开她吧。”就算阮思涵知道了会怨恨自己，阮思浩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有些自嘲，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要做棒打鸳鸯这种事，对象还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阮思涵，他曾经多么希望阮思涵能赶快找到她的意中人，可现在呢？阮思涵找到了，事情却要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凌云沉默了很久，甚至问阮思浩要了一根烟，他猛抽了几口，被呛得不轻，直到把气捋顺了，才缓缓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涵涵，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了。”
　　望着凌云离开时候沉重的背影，阮思浩的心情也很沉重，从小几乎就一帆风顺的阮思涵，能不能承受的住这样的打击？伯父，你一定要没事啊！否则这个家，就完了。阮思浩从小在阮思涵家呆的时间比自己家都长，在他心里，阮思涵的父母甚至比他自己的父母都亲，阮思涵虽说比他大一岁，两人一起长大，如同亲姐弟一般，有的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是哥哥，能够一直护着阮思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阮思浩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医生，我伯父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好在病人底子好，碰巧省里的专家也在，已经没有生病危险了，不过，可千万不能再让病人受任何刺激了，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谢谢医生啊！谢谢医生！”阮思浩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下来，真是万幸啊！他刚想去休息室通知阮思涵，一回头，发现阮思涵扶着妈妈，站在身后泪流满面。
　　“姐，你都听到了吗？伯父没事了，没事了！”阮思浩都不曾发觉，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嗯！”阮思涵用力的点点头，抱着阮思浩哭出了声响。
　　尽管阮爸爸的手术一切顺利，可还是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多月，原本才50出头的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满头白发，看起来如同70岁的老人，就连反应，都迟钝了许多。阮思涵心里很不好受，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终究的根源还是自己。医生们都说阮爸爸命大，简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被阎王爷给送了回来，阮思涵听了，愈发的内疚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阮思涵天天呆在医院，哪也不去，晚上就在爸爸的病床边上搭一张钢丝小床，有的时候几乎一夜没睡，生怕爸爸夜里有什么需要而自己却不知道。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夸阮思涵是个难得的孝顺孩子，阮思涵满嘴的苦涩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病的缘故，阮爸爸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有的时候阮思涵和他说上十句话，他一句回应都没有，就连阮妈妈那头，他也安静的可怕。母女俩生怕刺激到他，眼泪也只能转过身去偷偷地抹。
　　如此压抑的氛围，阮思涵简直是要崩溃了，更让她崩溃的是，凌云自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阮思涵不敢当着爸爸的面给他发信息，只有趁着去上厕所的时候，才逮着机会，发了信息永远没有回复，电话打过去，那机械的女声让她觉得可怕，凌云，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阮思涵心里很慌，梁飞飞小两口来医院做产检的时候，顺道过来探望了阮爸爸，趁着送他们出去的时候，阮思涵拉着朱延滨问道：“老朱，你最近有跟凌云联系吗？”
　　“凌云？那小子我有一阵子没见着啦！他的电话根本就打不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说起凌云，朱延滨就来气，亏得他还到处帮凌云爸爸的事情打听，有了些许消息就想通知他，谁知道凌云根本就不接他的电话。
　　阮思涵听朱延滨这样说，心里一阵失落，也愈发的担心起来，凌云，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见阮思涵耷拉着脸，梁飞飞立马给了个鄙视的眼神：“能出息点吗？凌云家里摊上那么大的事情，哪有心思谈情说爱啊！”
　　“可是……”话到嘴边，阮思涵还是咽了下去，是啊！可是什么呢？凌云，你到底怎么了？
　　“行了，你啊，先照顾好你爸，我看他精神还是不太好的样子，还有，也把自己收拾收拾，你看你那黑眼圈和眼袋，都挂到下巴了。”
　　阮思涵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最近心力憔悴，整天吃不下睡不好的，哪还有什么心情收拾自己啊！送走了梁飞飞和朱延滨，阮思涵去洗手间照了镜子，无奈的摇摇头，梁飞飞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晚上洗澡的时候，看了手臂上的纹身，这些天为了不刺激到爸爸，阮思涵一直是把纹身捂的严严实实的，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手上还有这个“爱的烙印”，可现在看来，这个精心设计过的图案，为什么显得这么讽刺呢？
　　阮思涵承认，自己是有些喜欢胡思乱想，可是，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忽然凭空消失了一个多月吧！玩消失，这不是凌云一贯拿手的吗？阮思涵想到了两个人第一次决定在一起的时候的那段日子，胸口疼的厉害。原来凌云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潇洒，而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傻。
　　终于熬到了爸爸出院，阮思涵简直是受够了医院这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阮爸爸虽然是出院了，可是性情是终究变了，再也离不开那些药丸子，每次看着爸爸吃药的时候，阮思涵心里的内疚只增不减。
　　单位给阮爸爸安排了一个清闲的工作，一切的生活好像回归到了正规，家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无所事事的一个人，心口的位置，始终空荡荡的，凌云，还是联系不上。打电话给于振，也说很久没有见到凌云了，凌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说没有凌云的消息，那么凌云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吗？山县才多大点地方啊！
　　一直催促着自己留在山县找工作的父母，仿佛好像忘了这件事，也根本不提她工作的事情了，白天阮思涵就一个人呆在家，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晚上，爸妈下班回来了，就陪着他们一起散步。爸爸的话还是那么少，连带着把妈妈的话也带走了，有的时候，三个人在一起，却安静的可怕。以前那个热热闹闹的家，终究是不复存在了。
　　阮思浩三天两头就过来，每次来的时候，总是说上好多好多的话，可是说到后来，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在说，其他人，最多点点头表示附和，更多的时候，却是眼神空洞，神情麻木。
　　阮思浩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了，从前他喜欢这个家，因为有生气，而现在，却和他家里一样死气沉沉了。他找了借口拉把阮思涵从家里拉了出来：“姐，到底怎么了？伯伯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你们几个……”
　　阮思涵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只是拉着他的手问道：“小浩，你最近有看到凌云吗？我都联系不到他，他是不是出事了？他爸爸的事情怎么样了？”
　　看见阮思涵这个样子，阮思浩心里很不好受，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活泼外向的阮思涵啊！他不禁在心里问自己，当初让凌云离开，是做错了吗？
　　见阮思浩没有回答，阮思涵自嘲的摇摇头：“算了，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他，你又怎么找的到呢！我回家了。”
　　“姐！我闷的慌，你陪我走走吧。”
　　“不了，不回去，他们又该以为我去哪了。”阮思涵转身就走，上一次，她做饭做到一半发现没有盐了，便想去楼下小卖部买，结果碰巧小卖部的盐卖完了，她便只得去远一点的地方买，这一来一回耽搁了些时间，结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妈妈发疯了一样的找自己，在看到自己时候，妈妈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抛下一句：“我还以为你跟人跑了呢！”便转身走掉了。
　　阮思涵哭笑不得，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呢？爸爸变得沉默寡言，妈妈变得有些神经质，而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都是自己造成的，能怨谁呢？凌云，这个时候，你又在哪里？尽管才刚刚入秋，阮思涵却觉得周身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姐，你别这样了，你这愁眉苦脸的，连带着伯伯伯母心里都不好受，就当一切还和从前一样，伯伯也不会真的怪你。”阮思浩知道阮思涵心里头苦，她自然是把一切的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的，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谁看了心里都不好受，不过一个多月时间，阮思涵几乎瘦的皮包骨头了。
　　“你不用安慰我，爸爸现在这样，这个家现在这样，都是我害我，还怎么和从前一样呢？小浩，就算爸爸妈妈不怪我，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何况，他们是怪我的，不是吗？”爸爸妈妈那么冷淡，原本亲亲热热的一家人，若是真的原谅了，怎么会变得如今这般疏离呢？
　　“你平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爱钻牛角尖了呢？还是说，你如今这样，到底是因为心里内疚，还是因为没有凌云的消息而不安？”到底是旁观者清，阮思浩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要求凌云离开，那么也许阮思涵不会是这个样子，也许这个家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乐。
　　听到阮思浩的话，阮思涵的身子颤了颤，随即耸耸肩：“又有什么区别呢？说到底，爸爸是因为我才病倒的，而凌云，确实是如同消失了一般。小浩，你如今劝我什么都没有用了，你也不用有事没事的跑来我们家费劲心思的讲笑话了。”
　　“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让凌云离开你，你怪我吧！别把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我求你了，你这样会受不了的！你不开心，周围所有的人都不会开心的，姐，我去帮你把凌云找回来。”阮思涵万念俱灰的模样大大的刺激了阮思浩，他再也受不了了。
　　“你说什么？你让凌云离开我？”阮思涵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