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悬空枫叶红4》瑞雪轻扬

44、第 44 章

　　艾屏冬来到了凤凰教的地牢探望。
　　只见艾屏秋面无表情地蜷缩在一间阴暗狭小的牢房之中，脸上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三哥……”艾屏冬见此情景有些心疼，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是你？”艾屏秋站起身来，冷冷地望着艾屏冬，“不知艾小公子光临此处，有何指教？”虽然曾经起过要和四弟亲近的念头，但现在他只想和艾家所有人都划清界限。
　　“……！”艾屏冬为他陌生的称呼一愣，“三哥你怎么这么叫我？！”
　　艾屏秋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你三哥吗？！！”
　　“……知道……”艾屏冬被他音量陡然抬高的尖锐语气吓了一跳，低下头轻声回答，“我刚刚才知道的……”
　　“…………………”艾屏秋这才明白，原来这件事艾家人一直都瞒着艾屏冬。也难怪，艾屏冬生性单纯，要是早就知道整件事只怕会向自己说漏嘴。不管怎么说，艾屏冬也总算没像其他人一样把自己耍得团团转。想到这里，艾屏秋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我只是来看看三……看看你……”艾屏冬怕又惹艾屏秋生气，不敢再贸然以“三哥”二字相称，“听爹娘和大哥二哥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杀你的问题，我觉得好害怕……”
　　艾屏秋淡淡道：“我早就料到自己多半活不成了……反正你之前也不喜欢我，不是吗？”
　　“可是！！”艾屏冬急道，“不管我和大哥喜不喜欢你，不管你是不是我亲哥，我们毕竟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可以说杀就杀呢？！”说到这里，他的神情中满是对家人的不解，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
　　“……没关系。”艾屏秋此时却微微笑了笑，“其实仔细想一想，叶家堡我也是回不去的了。天下之大，已无我的容身之处，再说我再活下去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
　　“…………………”艾屏冬沉默了片刻，忽然向艾屏秋深深地鞠了个躬，“对不起！爹他们居然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真是太过分了！！我代替他们向你谢罪！！”
　　“……呵呵。”艾屏秋的笑容愈发的温柔起来。他忍不住从牢门的栏杆缝隙中伸出手去，摸了摸弟弟的脸，“小冬，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投错了胎。但我相信苍天有眼，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不会报应到你身上的。”
　　“……三哥……”这几乎是艾屏冬从小到大第一次和三哥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只可惜，他明白，这也是最后一次了。艾屏冬眼眶中的泪珠不禁涔涔而下。
　　“乖，别哭。”艾屏秋一边用手轻轻擦拭弟弟脸上的泪，一边柔声安抚着，“三哥只想再提醒你一件事……大哥他和你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人，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不！”艾屏冬听了这话，却下意识地拂开了艾屏秋的手，重重摇了摇头，“我喜欢大哥！！我这辈子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听弟弟说得如此坚决，艾屏秋也是无可奈何，“……罢了，至少大哥他对你的确没话说，也难怪你在这种环境中还能保持这样的纯粹与善良……”
　　“是啊！”一提起艾屏春，艾屏冬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幸福的笑，“大哥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虽然有时候也凶我几下，但我知道那也只是吓唬我而已！三哥，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在家里就只有大哥会对我好！你应该也听说过吧，爹娘已经有那么多个儿子了，所以娘在怀我的时候一心想要生个女儿，谁知生出来的还是个儿子……所以我出生之后爹娘都没怎么管过我，我一直是奶娘在带……直到大哥主动来找我那天，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有亲人的……”
　　艾屏冬开始讲述一件遥远的往事。
　　那是他5岁那年的时候。
　　在这之前，艾屏春也没多理会过这个弟弟，只是那天无意中看到他和奶娘在院中玩耍，见他很是乖巧可爱，才不由得一时兴起，有了要接近他的心思。
　　“你过来。”艾屏春冲弟弟招了招手。
　　“………！”小艾屏冬被眼前这个面目威严的少年吓了一大跳。虽然他也认识这就是他的大哥，但这对此刻的他而言只是个理论上的概念罢了。再加上那时的艾屏冬本来就很怕生，所以一听到艾屏春召唤，就怯怯地躲在了奶娘的后面，不敢出声。
　　“那么怕我做什么？”艾屏春又走近了几步，“我又不是老虎，我是你亲哥！走，我带你去玩玩吧。”说着，他向艾屏冬伸出了手。
　　“…………………”艾屏冬不敢违抗，只得默默地牵住了大哥的手。他的小手不住颤抖着。虽然那时艾屏春也才十多岁，可生性冷傲的他仍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惊胆寒的气势。
　　然后，艾屏春就带着弟弟在附近的市集闲逛了起来。
　　艾屏春不习惯多说话，艾屏冬也不敢多说话，所以两人间的气氛十分沉默尴尬。
　　不过那时的艾屏冬毕竟还年幼，又很少被人带出来玩，看着很多小玩意儿都觉得新鲜，所以在紧张中不免也有几分兴奋。
　　艾屏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弟弟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了一个风车上。
　　“想要那个？”艾屏春毫不犹豫地掏出些碎银子扔到了小摊上，然后拿起风车递到弟弟面前，“来，给你吧。”
　　“……！……谢……谢谢大哥！”艾屏冬羞涩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道着谢。
　　“……呵呵。”这时，艾屏春也忍不住温柔地笑了笑，“以后还想要什么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大哥都买给你。”
　　“嗯！”艾屏冬开心地点了点头，“那……那我还想吃糖葫芦，可以吗？”
　　“当然可以。”艾屏冬干脆地应了一声，就牵着弟弟的手往卖糖葫芦的地方走去。
　　这就是两人间的第一次接触。
　　有了这还算愉快的第一次，自然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地越来越好了起来。
　　听着艾屏冬讲述着这些往事，艾屏秋不由得想起了艾屏夏。
　　事实上，自己和艾屏冬的经历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因为同样不善言辞的艾屏夏也曾经这样对自己表现过这样含蓄的温柔。要不是后来他不顾自己的意愿要了自己的身子，自己也会真心敬爱这个二哥的吧！——罢了，这些事多想也是无益。
　　“……好了，小冬，你还是先走吧。”艾屏秋叹了口气，“若是你大哥知道你来看我，他也许会不高兴的。”
　　“三哥，你放心！我决定了，我一定会救你的！”艾屏冬毅然决然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也不给艾屏秋拒绝的机会，就转身快步走了。
　　他径直去了大哥艾屏夏的房间。“大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呵呵，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艾屏春毫不意外地笑着，“你是要我救你三哥的命，对吧？”
　　“……啊！”艾屏冬脸微微一红，“……原来我的心思全都瞒不过大哥啊……的确，大哥你是最坚决主张杀掉三哥的人，二哥则是坚决反对，而爹还举棋不定……所以，如果你也求爹放过三哥的话，爹一定会同意的，是不是？！”
　　“是啊。”艾屏春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小冬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爹饶了他性命，也会将他囚禁终生，以免他去为叶家堡效力。若一个人永远失去自由，岂不是生不如死？”
　　“……！”艾屏冬一惊，急忙往地上一跪，“大哥，我求求你想办法让爹放了三哥吧！！”
　　“……哼。”艾屏春忽然把脸一板，“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对不起！！”艾屏冬重重地磕了个头，“我知道大哥你一向很讨厌三哥，我求你帮他是不对的……可是，大哥你要打我要罚我都所谓，只求你想想办法救救他！！”
　　“这我可没办法。”艾屏春淡淡道。
　　“……大哥……！！”艾屏冬又要再次磕头。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艾屏春将他拉了起来，然后重新露出笑意，并且笑容中似乎含着几分狡黠，“呵，你放心，虽然我救不了他，但你二哥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艾屏冬急道：“可是爹就怕二哥会劫狱，不是已经派人把他看起来了吗？！”
　　“是啊~~”艾屏春抿嘴笑道，“但如果我说我已经把那些人都支开了呢？而且，我甚至还让牢房的看守也薄弱了一点点………”
　　“……啊！！”艾屏冬闻言顿时大喜，“谢谢大哥！！！”
　　“谢我？”艾屏春笑得更加诡异，“小傻瓜，我可不是为了你三哥。当然，既然你那么喜欢他，我也就顺便一箭双雕一下了……我主要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艾屏秋，而是那个人……”
　　“………？？？”艾屏冬不解其意，茫然地看着大哥。
　　“这些你很快就会明白了。不过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艾屏春的神情又瞬间严肃起来，“如果爹之后问起来，不管发生任何情况，你都一定不要透露这件事和大哥我有关。”
　　“嗯，我知道了！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艾屏冬一口应了。
　　此刻的他，还根本不知道那句“不管发生任何情况”，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