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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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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容枫抱着脑袋慢慢蹲下,继而又跪坐在地。洛伊随她慢慢蹲下,亦跪坐在地。
秦子羽心口一颤,说不出的滋味,心中的痛突然蔓延开来,痛得不愿再跳动。见众人视线皆在那二人身上,也顾不得身体虚弱,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开。
见木容枫情绪稳定许多,沈菲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前去为其诊脉。手指搭在脉搏上半晌,只觉得脉搏跳动速度加快,其它并无异常。沈菲摇摇头,低叹一声,实在不能理解她所呈现的痛苦状。她看过的病人,即使病得再严重,至少能知其病根,然而已故的易诺和如今的木容枫却着实怪哉。
“梅子坞在何处?”安静下来的木容枫逐渐清醒,头痛亦减缓了许多。她缓缓离开洛伊,站直身子,闪着被泪水洗刷的明眸问道。她迫切地想知道梅子坞在何处,这或许能解释她为何穿越而来,又或者她当真是木容枫,而非许亭亭。
“城南郁峰山脚下。你可是想去,不如我陪你去。”洛伊自然不知她是如何想法,只以为她想故地重游。方才得知当年所见小女孩乃是木容枫,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虽只是一面之缘,却因多年后能再次相见而格外兴奋。
木容枫点点头,表示赞同,已然忽略了旁人,尤其是云霖。
“不可!”云霖当即反对,且不说孤男寡女前往郁峰山惹人非议,单是木容枫这莫名其妙的怪疾就有无法预见的危险。她如何能同意!忽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微微扭头,只见沈菲正以眼神示意其稍安勿躁。
“不如我同他们一起去,你大可放心,我会紧盯着她。”
“云霖,你今日反应是否过分了些?”李玥不解,云霖与木容枫之间本就矛盾不断,但在她看来,从未像今日这般,云霖似乎非常担心。她不知二人之间又有何矛盾,这才如此问。
“不必责怪云霖,是我之过。我有怪疾,如同走火入魔般,无法自控而伤人。”
李玥一愣,微张着唇,诧异之表情一览无遗。半晌,她渐渐想通,问道:“这便是陛下赐你与文瑾和离之原因?”她看看木容枫,见她低着头未作答,又看向云霖。这种赐旨之事,只有其能为。
云霖点头,又心虚地朝后面的秦子羽看去。她之擅作主张,秦子羽虽表面不曾说,然他内心仍是有些怨恨。他并非是那些需要别人来作决定的男子,所以,他如今的样子,她亦有责任。
云霖心虚地转头,却发现跟在身后的秦子羽不见了踪影,心里紧紧揪起,四处张望,只是哪还能见到他的影子?
该不会真的要浪迹天涯去了吧?前几日,他还诉说人生毫无意义,不如浪迹天涯,笑看苍生。难道,他真的要?他一介男儿,身体又还未复原,哪能随意出走?云霖愈发害怕,洛氏一族,只剩他姐弟三人,她身为长姐,照顾他们保护他们是职责所在。
她跑出老远,四处寻找秦子羽的踪影。李玥见状,对木容枫等人说道:“你们去梅子坞,我与云霖去寻文瑾。”
“勿急。你且先回洛府看看,他已非小孩,懂得轻重,想必是独自回府了。云霖自责,更是心乱,方会如此。”沈菲摇摇头,低声哀叹,云霖这人,只懂得在旁独自神伤,却不主动询问他心内深处之想法。若是跨出一步,她亦不会如此慌乱。
“好。”李玥抱拳,一眨眼功夫,便难觅踪迹。
“他真的回府了?”关心则乱,木容枫却隐藏心内之乱,只眼巴巴望着远方,以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道。
“嗯,文瑾哥哥说过,他不会向洛伊一样不辞而别,令家人担心。”洛伊低垂着头,对当年之事亦是相当自责。
“走了,马车就在不远处,我们尽早上路,天黑之前到达梅子坞。”沈菲催促道。她前去劝慰赵信之几句,又劝其早些回府,好好养伤。
崔缇默然站着,盯着地面。沈菲唤了几声,仍未见反应。直至叫了第六声,他才仿佛游魂回身,诧异得看着沈菲。
“该回去了。”
“洛伊,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是如何相遇的?”木容枫揉着太阳穴,忍受着微颠的痛苦。其实,沈菲驾车,已是相当稳了。
“自然记得的。虽事隔多年,然我却对那时之你记忆深刻。”
“梅子坞冬暖夏凉,有钱人家喜欢在那处盖上一栋小院,闲暇之余便去小住。我家在梅子坞并未有自己的院子,所以那时我与娘亲便去避暑山庄小住。那日在湘麓院,我见到你时你已晕厥,我娘亲便将你带回,又寻了大夫为你治病。后来,夫人寻来,与我娘亲交谈一番便将你带走了。直到被抱走,你都未曾醒来,所以,你应该不记得我。”
原来如此,难怪她的记忆中从未有这一段。
此时,梅子坞的青梅花绽放成雪,成片的屋子躲藏在梅林后若隐若现。
已在马车内腻烦的木容枫下了车来,朝其间一株并不出众的梅树走去。一阵微风来,飘起了墨兰发带,砸在了她的左眸。她微微闭眼,任凭这发带摩挲着她的眼角,微微昂头,树上的白色花瓣如同受到感应般齐刷刷飘落,似冬雪飘落人间,唯独不同的是,这花雪带着独特的花香。
四月,清明节前一天,她与许久不见的朋友来到西溪湿地,沿途欣赏这绿意盎然的春景。微雨蒙蒙,撑着傲梅油纸伞,感受大自然馈赠的美好。曲径小道两旁梅树已结出幼小的果实,她却与好友争辩这究竟是何物。在她看来,它的叶子像桃叶,果实也如桃子,自然是桃子。
她轻轻拉过一枝枝条,细细观看这果实。那一刻,她觉得,生命充满了奇迹,充满了诱惑。开花、长叶、结果,无不令人慨叹,一个生命竟有这么多的表现形式,而生命散发的诱人气息,似乎将她包裹。身体如腾空而起,一阵阵清香如化作有形的白雾,使劲钻进她的脑袋。
她不知道发生何事,只觉得脑袋疼痛难忍,放开那梅枝,抱住自己的脑袋,跌跌撞撞跑起来,谁知一个不小心便跌入旁边积水的深沟里。冰冷刺骨的水侵入她的身体,这水对她而言本不深,此刻的她却同掉入万丈寒潭,永不见底。
渐渐的,她真以为掉进了深潭。
渐渐的,她已失去了知觉。
是死了么,真要死了么?虽然生活很无趣,可也不想这么死了啊。虽然社会很无奈,迫使自己有死的心,可也不想就此离去,伤家人的心哪。
算了,随缘吧。若我命不该绝,自然不会死去,若是命中注定,那也无可奈何。
再醒来,她已不是许亭亭。果然,她还是命不该绝啊。只是,为何换成破败的庙宇了呢?
木容枫缓过神来,伸手取了一枝梅枝来,手指轻轻抚摸柔软雪白的小花,情不自禁凑近这小花,闭眼去闻它的香味。
又是一股白烟,愈发浓烈,摇曳着身姿涌向她的脑袋。白烟在脑袋里乱窜,找寻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站定的白烟形成如雪的白幕,将灵魂深处早已忘却的往事一幕幕重现。
放在榻上的两个幼小婴孩。
木府的双生子!她竟是双生子,那个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的婴孩未满三月便已夭折。母亲突然抱起那幼小的身子无助地哭泣,父亲在旁不断地责怪自己,责怪自己为何舍不得将孩子交由他人抚养,那么或许他的孩子便不会死。而她,正在榻上使劲哭泣。
……
那一年,木容枫五岁,木容杉三岁。俩粉嫩粉嫩的小女孩围绕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小男婴,不断伸手轻轻碰触那小脸蛋……
木容枫十岁,木容杉八岁,木子麟五岁。“大姐,你最近好奇怪哦,一转瞬就忘记自己做什么了。方才麟儿和你说的,你又忘记了。”
“啊,什么,方才我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我们不是在书房看书么?”
……
“喂,你为什么哭?”她对着墙角的小男孩问道。
“记住,我命由我不由天。看你小小年纪,这刺绣功夫就如此了得,长大了定能鹤立鸡群。你有一技之长,何不自立自强,难道真要困在深宅度过一生么?待你长大些,若是想通了,可以来寻我,我定助你一臂之力。”
……
夏风起,一阵清凉夹杂着果实的清香袭来,小木容枫脑袋“轰”的一声,便失去了意识,倒地不起。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身体?”小木容枫望着面前这个与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诧异得睁大了双眼。方才她一晕厥,这小姑娘伺机而动,如今已占据了大半江山。
“你当真不知?我与你长得如此相像,你不怀疑么?”
“我是你孪生妹妹,未足三月便已离世,不知为何,我的魂魄竟被你吸入体内,与你共用一躯。或许,这才是我的身体,而那副早已化作白骨的身体才是你的。上天果不负我所望,今日你突生晕厥,我竟有了反击之力,独享这身躯。木容枫,去你该去的地方,换我来守护家人。”
“不!”小木容枫摇着头,对这自称妹妹的女孩毫无好感,这只是一个意图占据她身体的陌生人!
再一阵风起,夹带着夏季的潮热与梅子的清香,吹拂过梅枝只是轻轻摇曳,靠近小木容枫却幻作强悍的龙卷风,将幼小的身躯快速卷入那无尽的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