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挽涟漪》蕊尘舒云

2、粉妆玉琢为谁故 桃花朵朵开

　　梨树下，白衣男子正推着秋千，坐在秋千上的粉衣女子面带笑意，似沐浴春风，衣袖竟飞舞了起来，袖间刚采的花朵也掉落在地。却不住的说“再高点，再高点······”梨花洒落在男子与女子的肩上，头上。似零落了遍地的月光，如此美好，也如此哀伤。忽然，狂风大作，秋千与男子都消失了，女子重重的跌在地上，想要呼喊男子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接着，天空下起了雨，不，是红色的雨。一滴一滴的打在女子身上，带着鲜血的腥味，女子试图擦干身上的雨水，雨水却像黏在了她的身上一样，自己竟成了一个血人！女子害怕的哭了起来，可连自己的泪水也变成了红色的。周遭响起了男子凛冽的笑声，混杂在雨水中，泥土里，风中，耳中。
　　慕晚从梦中惊醒，额头早已渗出密密的汗珠，手中还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环顾四周，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我这是在哪？为什么这里这么熟悉？
　　对了，这里的装修摆设不正与自己在大漠的家中的一样吗？这里是大漠！
　　没错，自己那天骑着马回了大漠，自己是在大漠！
　　不，这，是在帐篷中。
　　自己在一顶帐篷里！
　　既来之，则安之。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她可是大漠慕氏后人，从小以曼陀罗为食，和毒物为伍，任何人但凡近她之身，就会产生无边无尽的幻觉，直至死亡。即使是毒药，怕也伤不得她丝毫，除了，心。莫名的，心抽搐起来。慕晚身下的床上披着灰熊毛皮，连被子也是狐狸毛的。帐篷内，挂着一把羊角刀，而帐篷上也有大漠的标志，一只浑身白毛的狼。四周摆设着战利品和一些书籍，书桌上倒也整洁，只是书桌上一把白玉匕首十分惹人注意。可以看出，帐篷的主人是一位男子，是个爱书之人，也是个好战之徒。慕晚从床上下来，发现有人帮她换了衣服，现在自己一身素白，慕晚想这不正符合她此时的心境吗？突然，有重物打翻在地的声音捶打慕晚的耳膜。慕晚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仆人打扮的少女站在帐篷口，脚下有一碗打翻了的药碗。只见女孩满脸惊讶，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女孩急忙向外跑去。我有这么吓人吗？咱虽祸不了国倾不了城，但好歹闭个月羞个花啥的也不在话下啊，难道我毁容了？不行，这张脸好歹也是咱的标志啊，咱还指着这张脸活呢！不，我的脸。慕晚仿佛看见了以后那悲催的日子。来不及多想，慕晚开始疯狂地找起镜子来，虽然这是别人的帐篷，而且她刚才还认定这个帐篷是属于一个男子的。果然，女人，一旦轴起来，什么理智，什么冷静，全是路人。特别是一个爱美的女人。
　　慕晚全无形象的翻起了别人的屋子，就差没把帐篷翻过来找一遍了。
　　该死，怎么没有镜子，连梳妆台都没有。好吧，她显然忘记了这是一个男人住的帐篷。
　　不过，她似乎发现了一样更有趣的东西。
　　书桌上有几张宣纸，那几张宣纸上竟然画着自己的像！
　　瞧瞧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就算是九天玄女下凡也不过如此。慕晚不禁自恋起来。不对不对，这里怎么会有我的画像？慕晚终于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管它呢，眼不见心不烦，将画夹进书里。慕晚又拿起那把白玉匕首把玩起来，咦，玉也能做匕首吗？我先试一试，拿什么试呢？听师傅讲，那些武林高手总是能杀人于千里之外，要不自己也试试。想到这儿，慕晚将匕首用力掷出，可匕首竟不受控制的朝帐篷外飞去，糟了，那匕首值不少的钱吧，卖了她也不够吧。慕晚脑中浮现出匕首主人生气的脸，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我的命咋这么苦呢。才获新生，就得罪了一个大金主。万一他管我要钱呢？慕晚脑中浮现了千万种想象，脚下却始终未动。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男子仅用两个手指轻轻一夹，匕首便乖乖的躺在了他的手指间。莫岱向慕晚晃了晃手中的匕首，露出胜利的笑容。两眼似闪着奇异的光彩。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女的就是那个刚被慕晚吓跑的女孩。而男的则一脸严肃的立在莫岱后面。
　　“怎么？想要谋杀你的恩人不成？”莫岱眼角似也噙着笑意。
　　恩人？是他救了我？还蛮帅的。
　　可当莫岱看见帐篷里的惨状，笑容陡然凝结，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第一次见面，她的血将他整个衣服都染红了，可奇怪的是，他竟一点也不恼，而且还不想放下她。这次，她又把自己的屋子弄得这么乱，自己还是生不起气来。难道自己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不行，回去了一定得让御医好好瞧瞧。
　　“你是要抢劫吗？”莫岱耸了耸肩，似是无奈的说道。
　　“呵呵，那啥，我帮你收拾收拾。”说着，慕晚还假模假样的用袖子擦起桌子来。
　　此时，刚才那个被吓跑的婢女向慕晚行了个礼，恭敬的说道“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奴婢吧。”说着就径自走到桌前收拾了起来。
　　“收拾？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是这样收拾的。嗯，有趣有趣。”莫岱强忍着笑意，假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道。心里却不住想，她慌乱时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嘛。
　　“是啊，很有趣。”屋中的二人也顺着莫岱的话说下去，而且是笑得合不拢嘴地说。
　　慕晚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似的，感觉到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于是就转移话题对莫岱说“额······是你救了我？谢谢哦。”
　　“就是这样感谢你的恩人的吗？”莫岱心中浮现出一个点子来，不过，其实他已经蓄谋很久了。从他救了她时便开始了。
　　“不然呢？”慕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以-身-相-许”莫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口中蹦出来。
　　开什么玩笑？要她以后永远陪在这个男人身边，那一定是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她敢保证，这个男人街上走一走，小三小四排队有。以后她不得斗完小三斗小四，小四过了有小五。真是龙的传人。不，说不定她也是小三小四了。小三小四这种历来被广大妇女同胞“友好关注”男同志“密切关心”的“光荣职业”，还是让别人做去吧，别人的路，咱目送她，祝半路失踪，一路走到黑。是，她承认这个男人是好看了一点，身手也不错，但让她留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一辈子，那是不可能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不认识，她凭啥为了他天天斗小三小四的，她又不是劳模！绝对不行！
　　“我可是有夫之妇，你，确定吗？”像这种自命不凡的人，她不信他会愿意接受一个有夫之妇。她便诈他一诈。
　　慕晚满脸诚恳，双眼瞪的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希冀。你快拒绝啊，快拒绝啊。
　　莫岱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与我何干？你只要记住，以后，我会是你唯一的男人。”莫岱越过慕晚，走到书桌前坐下。手里把玩起匕首来，眼睫轻垂，掩了心中的思绪。
　　什么？难道在她走的这些年来，大漠民风开化的厉害不成？这样都行？以后混江湖也试试这招，免得桃花朵朵开，挑大的摘，就不会为难了。唉，美女也无奈。谁让她长得这么美呢，唉，呵呵。慕晚又开启了自恋的模式，而且，她明显忘记了这件事的重点是她不要斗小三，更不要做小三。眼神飘向了远方。
　　看到这两人各异的神态，婢女停下手中的活，毕恭毕敬的站在莫岱的后边。却双眼含笑，望向刚才跟着莫岱的男子。男子会意，走向慕晚，缓缓开口。
　　“姑娘还是不要推脱的好，大······公子的话可由不得他人拒绝，更何况，可是公子救了姑娘。”那个男子将“救了”二字咬得很重。卓然实在不明白大漠王在想什么，难道大漠王被这女人迷住了不成，竟还要隐瞒他大漠王的身份，为了这个女人放慢行军速度，现在他们还在大辰与大漠交界处，万一大辰的军队追上来，那可就麻烦了。他可是大漠之主啊，怎能沉迷于儿女私情。
　　可真是个好奴才。慕晚心想。瞪了卓然一眼，卓然却撇了撇嘴走开了。慕晚又将目光投向莫岱，希望从那个男人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而莫岱似乎发现慕晚在看着自己，却还是不发一言。
　　良久，莫岱直直的看向慕晚，神色冷漠“离开的只能是一具尸体。”他在博弈，赌的是她的选择。同时也是一种警告，我可以不管你的过去，但你的未来只能属于我。
　　慕晚却没屈服，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放大，转身坐到书桌上，拿出早前被她夹进书里的画像来，向屋里的人都扬了扬。“那你岂不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死？他竟然用死来吓唬她，她又不是没死过。
　　莫岱倏地从藤木椅上站起来，莫岱又羞又恼。他何曾如此丢脸过，竟被一个女子取笑了。
　　卓然和婢女都强忍着笑意，脸憋得通红。慕晚脸上也洋溢着阴谋得逞的笑容。
　　莫岱将画一把抢过，“本王乐意。”莫岱脱口而出。
　　“‘本王’？莫非你是大漠王？”在大漠，能够自称本王的也只有大漠王了。自己竟然是被大漠王所救。那他不就是连沛······不，我不能再想他了。慕晚连连摇头。继而，又似乎下定了主意。
　　一旁的三人都面上一惊，莫岱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身份，也不想再隐瞒下去。“若你要走，我绝不拦你。”他知，大漠与中原积怨已深，但凡是中原人无不憎恨大漠，憎恨他这个大漠王吧。若他将她强留在身边，她也定是不依的。虽心知如此，还是难掩悲伤之情。
　　“不，我愿意留下，但你要答应我······帮我杀了连沛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