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犹记少年时》李厌骨

7、遗憾 这是这段感

　　开学不久的周末，余鸿又赖在苏舟宿舍里消磨时间。苏舟去教室拿书了，余鸿趴在他桌子上，随手翻开一本复习资料，刚好看到扉页夹着基地班发的高考志愿的摸底调查。
　　从一本到三本，每一个志愿，他填的都是重庆的学校。
　　余鸿把表格放回去，在苏舟回来之前离开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去找苏舟，短信是会发的，只是没从前那么积极，口气也冷冰冰的。
　　那天下午他本来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抽烟，秦涛正在开他玩笑：“你最近怎么不去见小眼镜了，被甩了吧？”
　　他笑不出来，低着头没搭理秦涛。
　　苏舟刚好就从楼梯口走上来，径直冲他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来了……”他话还没问完，秦涛已经带着头起哄。他警告地推了推秦涛，拉起苏舟往顶楼去。
　　“怎么了？”他问苏舟。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吧。”苏舟把手上的书递给他。“你数学书落在我宿舍里了，别跟我说你这么久都没发现。”
　　余鸿接过书随手卷成一卷，又点了一根烟。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他看都不敢看苏舟，侧过头去看学校背后那座低矮的山丘。“没事啊。”
　　苏舟沉默了几秒。“没事就好。”转身要走。
　　“苏舟，”余鸿叫住他，“如果我说，我非要你留在成都，你会不会为了我留下来。”
　　苏州停下脚步，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吧。”
　　余鸿不再看他，一个人在天台上抽完了半包烟。心里还是闷得慌，于是把数学书撕开来，一页一页地烧了。
　　写满公式和定理纸页燃烧着被风扬起，灰烬四散。

　　第二天余鸿一整天没有给苏舟发短信。他知道他发过去苏舟一定会回，就算苏舟没有主动发给他。
　　但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个梗。
　　闷了一天，到晚上睡在床上了他才终于发了句晚安。
　　苏舟回过来的居然是一颗心，小小的躺在屏幕里。
　　于是余鸿心里的雾霾阴晦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想明天一定要去见他。
　　结果一大早刚上楼就看到他从岳老师的办公室出来，见到余鸿反而有些慌张，点点头打过招呼，逃似的匆匆下了楼。
　　余鸿到办公室里去问岳老师：“刚刚苏舟来过？”
　　“是啊，他们班主任不太管事，他找我帮他整理一下申请助学金的材料。”
　　“助学金？”余鸿好像头一回在学校里听说这个词。
　　岳老师白了他一眼。“你当然是不知道，我们学校对特招生的补助很高的，基本上是免费就读，为了吸引优生，拉高升学率嘛。但苏舟是转学来的，当时没有提出就默认他是普招的学生，虽然他成绩好，现在申请助学金还是有些过程要走。”
　　“可是……他为什么要申请助学金啊？”
　　“总是家里有情况吧，”岳老师叹了口气，“我听他爸爸也提过一些，可怜跟你一样的年纪，却要经历这么些事。他现在不跟你一块儿住了，你有机会还是多照顾着他。”

　　苏舟下了晚自习，找化学老师问了两道题才回宿舍。一进大门就看到余鸿蹲在他房间门口，仰着头看他。
　　走廊上人来人往，苏舟开了门把他拉到房间里。
　　“什么事？”苏舟坐到桌子边，把包里的书掏出来放到桌子上。
　　余鸿走过去，压住他的手背让他停下。“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你为什么要申请助学金？”
　　苏舟想抽出手，被余鸿按住不放。
　　“……那是我自己的事。”僵持半晌，苏舟扔出这么一句。
　　余鸿冷笑。“对，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就是个外人。”他都走到门口，气不过又倒回来问：“这么久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男朋友？”
　　苏舟背对着他不说话。
　　“还真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又冷笑了一声，转身彻底走了。
　　这是这段感情里余鸿最后悔的一件事，也或许是他认为自己唯一做错的一件事。
　　后来他想他确实是太年轻。他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要去拯救身陷泥潭的苏舟，他只是气苏舟不够信任他，不肯同他分担。
　　他走出门就把苏舟的号码从手机里删掉了，连同所有的短信记录。
　　他打电话跟他爸说他不想上学了。
　　“你总要给我个原因？”老爹倒没被他吓到，心平气和的。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个事儿精，六岁那年就背着书包装满了零食说要离家出走。
　　“反正你不是想我回家帮忙么，读不读大学还不都一样。我觉得读书读得没意思。”
　　“那行，你就回来呗，我叫小刘去接你。”
　　余鸿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他去找岳老师开了张假条，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一个小时以后就顺利离开了。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他还嬉皮笑脸地跟司机说笑，过了很长一段路忽然低落下来，像是胸膛里杀出了一个手持利刃的刺客，闭上眼就能听到心脏被绞烂的声音。

　　直到一个月之后助学金批下来，苏舟才知道余鸿走了。
　　他以为余鸿只是闹脾气不肯见他，过段时间就好了。他一直没主动联系余鸿，是因为他觉得余鸿还在生气。
　　他拿到通知以后去找岳老师道谢，出来在走廊上碰到秦涛。
　　“诶，小眼镜，”秦涛叫住他，避开人群把他拽到角落里，“你知不知道余鸿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他不在学校？”
　　秦涛才知道说漏了嘴，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回家了。”
　　“回家干什么？”
　　秦涛不肯再说，匆匆忙忙转身走了。
　　苏舟满肚子困惑，都走到岳老师办公室门口了又觉得确实不方便问她，爬到顶楼的台阶上给余鸿打电话。
　　“你好，渔江食府，请问要订餐吗？今天晚上的雅间已经订满了，大厅还有……”
　　确实是他的声音，苏舟愣了愣。“……喂。”
　　对面忽然安静下来，两边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苏舟先开口，声音几乎有些颤抖。“对不起，我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