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犹记少年时》李厌骨

4、夏天 他也倒在沙

　　夏天来了，暑假随即而至。
　　少年时代的夏季总是缓慢又漫长，好像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苏舟留在成都补习英语，虽然余鸿完全不明白有什么必要。苏舟以前在成都上学的时候他爸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二手的小房子，余鸿每天下午睡醒了就打个车过去，在楼下的超市买菜，去他家给他做晚饭。
　　一开始余鸿只是想去见他，发现他每天都在外面吃，不得已才扛起了饲养员的重任。
　　苏舟给了他一把钥匙。他把饭做好，空调也差不多把屋子吹凉了，苏舟刚好下课回来。
　　他每次满手油光就扑上去揉苏舟，总是被一脸嫌弃地推开。
　　苏舟吃饭挑得很，肉只□□瘦的，内脏四肢皮脂统统不要。余鸿连数学书第一页的公式都抖不清楚，偏偏这些事苏舟说过一遍他全都记得。
　　苏舟偶尔会讲讲补习班上的事，有一次说到一个男孩子，上课走错教室过了整整一上午才发现。余鸿满心忐忑地问：“那他……是不是长得比我帅啊？”
　　苏舟咬着筷子看他：“你在想什么啊？”
　　“你说嘛……是不是比我帅？”
　　苏舟挑眉。“是挺帅的。”
　　余鸿忽然就蔫了，垂着头默默把脏碗收拾到厨房去洗。
　　苏舟也不哄他，吃完了才慢慢踱到厨房里，靠在门上看他洗碗。
　　“你怎么这么天真啊。”苏舟笑他。余鸿把手里的碗洗得叮叮咣咣的，不说话。
　　“诶，”苏舟走到他身后用手指戳他的肩膀，“你以为我一直都是贪图你的美色吗。”
　　“嗯。”余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苏舟靠在他肩上忍笑忍得胃疼。“其实走错门那个人……没你好看。”
　　“真的吗？”余鸿这才回过身，手还是湿的就伸过去撩起苏舟的刘海。
　　“嗯，你好看，”苏舟点点头，“而且你还会做饭。”
　　余鸿心满意足地低头亲了他一口，继续洗碗。

　　刚开始的几天，饭后余鸿会赖着苏舟跟他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不过一般他看一半就会睡着，苏舟就拒绝再参与此类活动了。
　　等到天黑了夜生活才开始，余鸿会跟秦涛出去唱歌泡吧喝酒打麻将，折腾到凌晨再回家。在苏舟口中就是当代年轻人颓废空虚的精神生活。
　　那群混兄弟们不知是从谁开始，兴起了一阵纹身的潮流。大家纷纷把女友名字的缩写之类纹在小腿侧臂胸口腹间，完全没有考虑过分手以后怎么办的问题。
　　余鸿自然也不能落后。
　　于是某一天苏舟一回来他就得意洋洋地拉下领子向苏舟展示他纹在锁骨下沿的图案，是一个篆体的舟字，像一道流淌的疤痕。
　　“疼不疼？”苏舟皱着眉头问他，伸出手指轻碰他。黑色的笔画还突出着，周围一圈皮肤都是红红的。
　　“还好。”余鸿整理好衣领，牵着苏舟往里走。“来吃饭。”

　　结果第二天他们就吵架了。
　　前一天夜里秦涛在酒吧跟余鸿聊了聊今后的打算，毕竟高中只剩下一年，他打算混到毕业就去考托福。
　　整个早晨余鸿都在床上辗转难眠，思考自己的将来。想来想去，他决定去问苏舟。
　　于是那天的饭桌话题是关于未来规划。
　　“你以后……打算去哪儿？”余鸿问。
　　“什么去哪儿？”
　　“就是……读大学。”
　　“问这个干嘛？”苏舟一脸诧异地看他。
　　“就是问一下嘛，以后总要面对的。”
　　苏舟想了想。“你先说。”
　　“家里想让我留在成都，反正我读书也不行，以后就接手他们的店什么的，但是我自己的想法……还不确定。”
　　“哦，我要去重庆。”苏舟几乎没有犹豫。
　　“重庆？”
　　“嗯。”
　　余鸿挑眉。“为什么要去重庆？”
　　苏舟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我吃好了。”起身要走，被余鸿拉住。
　　“到底为什么？”
　　苏舟被他硬拽着坐回来，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我之前那个男朋友……他一直想考重庆的大学。”
　　余鸿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看他，然后站起来，把椅子带倒了也没停下，径直往门口走。
　　“余鸿。”苏舟站起来拉他，被他一把甩开。
　　“苏舟，这么久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傻X。”余鸿摔门出去之前只说了这么一句，口气平平淡淡的。
　　他还没下到底楼眼睛就红了。他断奶以来就没为了别的事哭过，除了苏舟。苏舟给他颗糖他想哭，扇他一巴掌他也想哭。苏舟像是一个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领导者，超脱者和神明，能把自己的心脏掰成一块一块的，再砌成他想要的模样。
　　余鸿打电话叫秦涛提前出来，两个人坐在河边的夜烧烤喝了整整一箱啤酒。
　　秦涛问他什么他都不说，一个劲地灌自己，到最后吐得不成人样。秦涛扛着他不知道往哪儿送，拿他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拨了苏舟的号。
　　过了这么久，秦涛大概多少也猜到余鸿和苏舟的关系。从前欺负苏舟的借口，拿来放到穿一个□□的哥们儿身上就算不上是个事儿了。他爱喜欢谁喜欢谁去，哥们儿总是变不了的。
　　秦涛把他送到苏舟家里，苏舟听了门铃从床上爬起来，才刚开门，余鸿先往后躲，告饶似的对秦涛说：“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你带我走。”
　　秦涛理都不理他，径直把他推到苏舟怀里。“交给你了啊。”点了点头，拍手走人。
　　苏舟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刚把他搬在沙发上，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余鸿摸了半天没掏出来，苏舟替他掏了，摁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余鸿满口胡话吚吚呜呜的，苏舟干脆拿过来自己听了。
　　“喂，您好？”
　　对面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余鸿跟你在一起吗？”
　　“嗯，对——”
　　“他晚上还回不回来了？”
　　苏舟被打断，哽了一下。“不，不回来了吧。”
　　对面啪就把电话挂了，苏舟愣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了，塞回余鸿兜里。
　　他抬头就看到余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也瞪回去。“看什么看。”
　　余鸿伸出一只手来摸他的脸。
　　他也倒在沙发上靠在余鸿肩头，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反正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会记得的对不对。”
　　“嗯……不会。”余鸿嘟哝着。
　　“我只是想报复他而已。我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学，让他看到……我过得比他好。”苏舟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谁。“你们都以为我不恨他。我怎么可能不恨他。”

　　余鸿醒来是凌晨五点。
　　他睡在沙发上，苏舟的头枕在他胸口。
　　他小心把苏舟挪开，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骨头都融化了一般，浑身酸痛。为了拯救昏浊的大脑他去卫生间洗了个头，擦干出来打算把苏舟抱到床上去。
　　苏舟是被放上床的时候醒过来的，迷迷糊糊地捉住他的手。
　　余鸿洗头的时候弄湿了衣服，本来也够脏了，脱下来随手扔在了洗手池里。
　　苏舟一睁开眼就看到他赤裸的上身，窗外马路上的路灯还开着，一点单薄的光照进来，恰好落在他小腹的线条上。苏舟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你要干什么。”余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要你。”苏舟的声音哑哑的，小声说。
　　余鸿脸上的表情都被惊得僵住了，支在床头的手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你说……什么？”
　　苏舟把他拉低了吻他。
　　“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