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被尘封的往事 ...


  •   今晚的月光显得格外孤单,因为放眼望去,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被片片浮云不时遮挡住的朦胧一弯。闷热的空气里充满着潮湿的味道,就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随时会到来的倾盆大雨。
      今天本是下人们来玉蕊家老宅子打扫的日子,但黄昏之前打扫已经结束,下人们也已尽数离开,这个时候宅子里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冷清状态,院子中寂静得只听得到阵阵虫鸣声。郭野良独自一人蹲坐在房顶,陪着他的只有脚边放着的那坛快要喝光的酒。奇怪的是,明明是坛烈酒,却只能让他有微醺的感觉。他的目光在凝视着远方虚空中的某点,一道冰冷的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划过他的脸颊,微风吹过,与酒滴一起凝固在嘴边。郭野良没有伸手去擦,而是一把提起酒坛子,继续大口地喝着酒,直到把最后一滴喝得干干净净。随着空了的酒坛子“啪”的与屋顶的瓦片碰撞出清脆的一响,郭野良躺在了房顶上,他盯着模糊的月亮,片刻后,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双手攥成结实有力的拳头。

      一个时辰前。
      郭野良在反复确认打扫的下人们走光后,一个人穿过老宅子,来到老宅子后门外的一片草丛中。他来到这里当然不是看风景的,他来到这里只因为这里有一座坟,一座几乎不会有人留意到的孤坟。郭野良走到坟前,用袖口轻轻拭去墓碑上的浮尘。他本以为墓碑上刻着的字迹会在反复擦拭后渐渐清晰,但上面的字终因岁月的洗刷无法恢复当初立碑时的那般模样,只有“宋浣云之墓”五个大字依稀可辨。郭野良低头长叹一声跪在坟前,三次叩首。
      “娘,孩儿来看你了。”郭野良默默流泪说道,“孩儿今日来只为弄清一件早就应该知道的事,也请娘千万不要怪罪孩儿。”
      接着,他站起,又蹲下,慢慢将杂草拔光,把砂石向两侧拨开,然后又将土一抔一抔的捧出,直到坟内的棺木全部显露出来。郭野良再度跪在棺前磕了三个响头。
      推开棺材的盖子,是一副早已化为森森白骨的遗骸。郭野良眉头紧蹙,仔细打量着这具骸骨。当他望见遗骸的肋骨几乎全部折断时,玉蕊小姐那句“你可知道我爹过去曾在这里误杀过什么人么?”在他的耳边回荡起来。郭野良腾地一下又跪在了地上,他发出了低沉的哀嚎声。足足花了一柱香的时间,他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他将棺盖轻轻盖回,又把刨开的土壤一点点覆盖上母亲的棺木,直至棺木完全被掩埋回去。
      郭野良站起身,他已完全顾不得满身的泥土,只是靠在母亲坟旁的树上,任由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的往事。

      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个午后。当时只有十岁的郭野良在大宅子的每一间房屋里来回穿梭着,他在找躲起来的大小姐。他想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他刚刚看见她朝思暮想的爹从西域走镖回来了。遍寻不见大小姐的郭野良以为她又是去宅子旁不远的花园里看花了,便急忙跑去花园。谁知他找遍花园的每一个角落,仍然没有看见大小姐的身影。
      当郭野良出了花园准备返回老宅子时,却远远见到一个穿着打扮有些奇怪的女人正从老宅子慌张地飞快跑出。年幼的郭野良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宅子内,一直跑到后院的祠堂旁,他才突然停住了脚步。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娘!”郭野良大喊冲向靠在主人怀里的青衣女子。女子的嘴角还挂着血迹,但她的呼吸已经停止了。郭野良疯狂地摇着女子的手臂,但任他喊得撕心裂肺,女子也无法再作出任何回应。
      “娘,你快醒醒啊!”郭野良泣不成声的大叫。
      “阿良,你娘她……她已经不在了。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当成是你爹吧。”主人哽咽道。
      “主人,我娘她……我娘她到底怎么了?”不住抽泣的郭野良无法平复他的震惊和伤心。
      “你娘她……”
      “她是被刚才那个女人杀死的吗?”郭野良咬着牙齿问道,眼泪还是不断地从他年幼的脸庞滑落。
      主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摇了摇头。良久,始终沉默不语的主人抱起青衣女子的遗体向院后的草丛走去。

      一定是那个女人!一定是那个女人!从那一刻起郭野良一直固执的认为他娘是死在那个奇怪女人手中的。“我一定要为娘报仇。”这句话在十岁的阿良心中扎了根,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从那天起,郭野良更加加倍努力的习武,他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找到他的杀母仇人,然后将她杀死。
      就是抱着这种心情,郭野良一直活到了二十五岁,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奇怪女子有可能并不是杀死他母亲的人,真正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他更不敢想象这十五年来教他武功,待他像亲生儿子般的主人会和“杀母仇人”这四个字联系起来。也许是天意吧,这真相竟会让当时躲在箱子里的玉蕊看到了,尽管她当时只有不到五岁,但也许是因为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这段记忆就像被撕碎的纸屑一样虽然七零八落却始终残存在她的记忆中,不一定遇到哪种契机,这些纸屑就会被再度冲刷上岸,拼凑成不完整的画面。

      “对不起……蕊儿……”郭野良暗自道。也只有在独自一人时郭野良才敢这样放心大胆地称呼他的大小姐,却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有机会真的在玉蕊的面前这样叫她,大概是没有这种可能了吧,因为他刚刚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发过誓,娘的仇不能不报。以后不能再守在你的身边了,但愿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着。”
      郭野良拿着空酒坛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他恋恋不舍地回望这座老宅子,这里又何止埋藏着玉蕊一人的童年回忆。
      起风了。不知是什么花的花瓣伴随着混合有几滴雨水的风翩翩飞舞,又在昏暗的月光下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