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胜烟柳满皇都》花满楼时亦满心

24、第 24 章 “不要

　　“不要……不要……愈……停下来……”
　　“柳公子？柳公子？您还好么？”韩晋手足无措地看着被梦魇折磨着的柳宗元额上不断沁出的汗珠，他都觉得自己的主子这次真的是玩过了。
　　“柳公子，您醒醒。”韩晋伸手想要推醒柳宗元，却惊讶地发现柳宗元的浑身冰凉，额头却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让人下不去手。
　　哎呀！这是怎么一回事！韩晋这下可吓傻了！他虽然猜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没能预见到事情的严重。只是一大清早韩愈有些狂躁又颓唐地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书房，他就觉得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可谁知！他家公子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
　　韩晋顾不得想别的，慌慌张张地赶快跑出去找大夫，又吩咐下去先瞒着韩会，不过韩愈嘛，一定要让他负起责任来！
　　伤在这种隐秘的地方，大夫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一旁快要爆炸的韩愈，这柳大病号没有哪个大夫不认识，从小到大各种稀奇古怪的病得了不少，不过这次也……
　　大夫暗自叹了口气，心里也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刚开了张药方，韩愈迫不及待就抢走了。
　　哎，到底还是年轻人啊！
　　柳宗元紧锁着眉头，睡梦中潜意识里抗拒着刚煎好的苦药汤，药是一碗接一碗地送来，然而喂进去的却没多少。
　　韩愈见柳宗元意识都已烧得有些模糊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索性自己喝上满满一口，再喂给柳宗元。
　　冰凉的嘴唇和昨晚好似不是一个人的，韩愈心想，有些贪婪地用舌尖描绘着柳宗元的唇形。
　　韩晋吓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赶忙伸手捂住眼睛，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
　　意犹未尽地喂下最后一口药，韩愈有些悲伤地离开了那人的唇。
　　以后怕是再也没有理由接近他了吧。
　　韩愈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昏睡的人，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额角的汗水，生怕打破这样的宁静。
　　果然还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开的药方十分有效，不消半日，柳宗元的烧就退了。
　　韩愈有些失望，他竟有些自私地希望柳宗元就这样一直病下去，他就可以一直这样默默地守护着他，旁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突然，床上的人猛烈地咳嗽了起来，韩愈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扶他起身，自己向里挪了挪身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愈？”柳宗元微微睁开眼睛，无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韩愈的心里有些窃喜，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自己的。
　　柳宗元像是彻底醒了过来，不安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声音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愤怒而颤抖着。
　　不要！韩愈拼命地抱住怀里的人，生怕一松手就再也回不来了。
　　怀里的人忽然停下了挣扎，韩愈手上的力气也渐渐松懈下来。
　　“你……放我走吧。”
　　这是柳宗元对韩愈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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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晋……”韩愈的心就和他的眉头一样拧成了一团，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如此难过过，“我该怎么办？”
　　“公子，您说您都不知道的事，小的哪有主意啊！”
　　韩晋看着韩愈不开心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可他一个小书僮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跟在一旁叹气。
　　“阿晋，我该怎么办……”
　　韩愈来来回回絮絮叨叨地念着的只有这一句话，韩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坐下，这种事总是要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啊！
　　“公子，小的就要您一句准话，您对这柳公子，到底是怎么个态度？”
　　“我……不知道……”
　　韩晋真想翻个白眼，这全府上下都看出来的事怎么韩愈自己倒不知道了！韩晋之所以这么问，不过就是想让韩愈看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公子，我问您，您和柳公子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是。”
　　“您见不到柳公子是不是觉得很难过？”
　　“是。”
　　“您看到柳公子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很心痛？”
　　“是。”
　　“那今年这个冬天，您和柳公子一起度过的冬天，是不是最温暖冬天？”
　　“是……温暖得就像是春天。”
　　韩晋可算是长舒一口气。
　　“公子，小的没读过多少书，没公子您有文化，但也经常听您念叨一句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难道您就心甘情愿让您的后半生就此郁郁寡欢么？公子啊，您这是当局者迷，小的可是看出来这柳公子对您也绝非无意，您要是不想抱憾终身，那就放开胆子去吧！”
　　“可是……我怕我会把事情弄的更糟。”
　　“哎呀公子！您想想看，这事再糟糕能比现在还糟糕么？您要是不去和柳公子说清楚，那就永远像现在这么糟糕，您要是去了，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再糟也不会比现在还糟糕啊！”
　　所有的光彩好像又都回到了韩愈的眸中，没错！他不想就此错过，他爱柳宗元，这是他已经确信的事实，什么都无法改变。
　　“阿晋！拿笔墨来！”
　　那个充满活力的二公子又回来了！韩晋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了地，“好嘞！小的这就去！”
　　“见东方有皓月出于野，借月光之华，遂以之为誓。不畏其阴晴圆缺，是乃人生常态尔……”
　　那龙飞凤舞的大字一个个跃上洁白如雪的宣纸，韩晋虽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看出来了，这开头再显然不过，是一封婚书。
　　韩愈一气呵成，等落款的笔尖恋恋不舍离开纸面，韩愈微笑着轻吐一口气，他已经等不及墨干，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封婚书交给那人。
　　“阿晋！你快去……哦不！不，我自己去！”
　　韩愈连外衫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就跑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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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愈冲出大门的时候撞见了韩会，韩会神色匆匆地从外面回来，看到韩愈火急火燎地往外冲，赶忙叫住了他：“愈！你要去哪里？”
　　韩愈头也不回道：“柳府！”
　　“你等等！我同你一起去。”
　　韩愈不解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了面色凝重的韩会。
　　“发生了什么？哥哥。”
　　韩会意味深长地看了韩愈一眼，道：“柳镇先生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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