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胜烟柳满皇都》花满楼时亦满心

1、第 1 章 贞元九年春

　　贞元九年春，又是一年金榜题名时。
　　韩愈同兄长韩会站在阁楼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不知又有多少人春风得意，要这一日看尽长安花了。”韩愈轻笑。而一年前，他也同这些青年一样，心怀忐忑与希冀，焦急地等待着金榜揭开之时。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韩会同韩愈两人缓步走下阁楼，走向聚集在金榜之前的人群。
　　韩愈看着这承载着多少人汗水与梦想的一张薄榜，心中感慨，他正是在这金榜之前经历了三次落榜的失望，四试才中。
　　人群传来一阵骚动，随即又一片静谧，街边的小贩停止了叫卖，路上的车马行人也纷纷停住了脚步，每一步学子都屏住了呼吸，祈求着上苍的眷顾。
　　“哗——”帷幕坠落，金灿灿的皇榜耀眼夺目。
　　韩愈嫌这金黄色太过晃眼，便移开了目光。金榜之前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少年衣着朴素，一身浅绿色的长衫十分淡雅，身后还跟着一个老仆，老人努力眯起眼睛，焦急地在金榜上搜寻着他家少爷的名字。
　　终于——
　　“哎呀！中了！中了中了！少爷真的中了！”老人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信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他抚住胸口，兴奋地大叫着。
　　“恭喜恭喜！柳家公子一试即中！才华横溢！”
　　少年的身边一下子围满了道喜祝贺的人，韩愈只看见少年微微牵动了嘴角，随即就被人群淹没。
　　一试即中？韩愈挑眉，他虽不敢自称文高八斗，但也自信文采有加，却也四试才中，他有些好奇，也有些小小的嫉妒，这一试即中的少年究竟有何过人？
　　“去那边看看，”韩会轻声提醒自己的弟弟，“去联络一下，也许以后还要共事。”
　　“是，兄长。”韩愈有他自己的野心，自然知道这人脉在官场中的重要性。
　　挤进人群，韩愈终于看清了少年的眉眼，虽然表面上依旧淡如止水，但闪亮的眸中还是难以掩饰金榜题名的兴奋与激动，原本苍白的嘴唇也有了些血色，高挺的鼻尖上沁出了颗颗晶莹的汗珠，毕恭毕敬地跟前来道喜的人一个个回礼。
　　韩愈也不急着上前搭讪，只是安静地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子不停弯下、再直起，一个接一个作着揖。身边的老仆脸上泛着醉酒似的红光，大声地骄傲地向周围人夸耀着他家公子，四岁习文，七岁作诗，十五岁已阅尽天下群书，文才出众，今年刚行弱冠。

　　足足有一个多时辰，金榜前的人才散尽。只有三三两两远道而来的旅人，匆匆瞥上一眼金榜，又失落而去。少年和老仆送走了道贺的人，正准备离去，老人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翻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少年只能安静但无奈地听着，一边搀扶着老人准备回府。
　　韩愈这才上前，少年看到又有前来道喜之人，松开扶着老人的手，又准备弯腰作揖。
　　韩愈一把抚住少年，轻笑道：“你我同辈，不必多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在下韩愈。”
　　少年抬眼，看见那人明媚的笑容，和背后耀眼的阳光，有些眩晕，开口轻声道：“柳宗元。”
　　许是在阳光下站得太久，柳宗元感觉自己好像发了烧，不敢再看那人，搀着老仆转身离去，连别都没有道，不像刚才彬彬有礼的他。
　　韩愈看着那个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浓。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传说，莎士比亚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你遇见一个人的时候体温达到了38度6，那就是一见钟情了。
当然，韩愈是不信的，但说来也奇怪，他当了这么多年医生，却始终没有碰见过一个正正好好38度6的病人。
直到——
“哪里不舒服？”韩医生眼也不抬一下，继续埋头填写着手中的文件，问道。
“我……好像发了寒热。”来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寒热？”韩愈有些想笑，直接说发烧不就行了。
“来来来先量个体温，乖，啊——张嘴。”韩愈放下手中的笔，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将消过毒的体温计递给来人。
那人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乖巧地含住了韩愈手中的体温计。
韩愈一愣。
“姓名？”
“鲁中原。”
“性别？”
“蓝。”
“年龄？”
“腻十。”
“婚姻状况？”
“未晕。”
韩愈强忍住笑意，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不知道先把体温计从嘴里拿出来再回答他的问题么？
尽管这些问题的答案在病历卡上都有。
当然，除了婚姻状况。
韩医生将体温计直接从柳宗元的嘴里抽了出来。
低头看了看体温计上的示数，韩愈的眼镜片反过一丝精光，嘴角笑意更甚。
“嗯哼，38度6，来来来，一见钟情。”
对上那人错愕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