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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肖木在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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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木在学校被课程摧残的昏天黑地,为了掩盖一脸的憔悴,他特意把容远的眼镜给抢了过来,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身心俱疲的回到家,管家就来报告:“肖少,有人找。”
肖木愕然,怎么会有人跑到韩家来找他。
“指名道姓找我?”肖木确认道。
“是的,指名道姓!”管家表示自己听力没有老化,非常笃定。
肖木疑惑着走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坐了个漂亮的女子,看上去有点眼熟。
“是宋冉。”管家在他耳边提醒。
肖木点点头,走到吧台倒水喝。
“宋小姐找我?”
宋冉抬头看着眼前温和无害的少年,心里一阵忐忑,这个人看上去太像个孩子了,圆圆的脸,大大的眼,戴了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一股大学生的书卷气,看上去……并不十分可靠。
“我怀孕了。”
肖木手微微一抖,玻璃杯从手中滑了下去,咣的一声,摔成碎片,阳光透过窗户,反射在上面,五彩斑斓,一片缤纷。管家连忙跑过来准备收拾,被肖木轻轻推开。
“你怀了韩起的孩子?”略带沙哑的声音,让肖木觉得这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嗯。”宋冉低着头。
“韩起是什么态度?”
“他不想要,他想杀了这个孩子。”宋冉的声音微微颤抖。
肖木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得紧紧的,他凝视着自己微微颤动的指尖,张了张口,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着喉咙,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之后,他缓缓转身,神色平静的看着宋冉。
“你凭什么以为我能帮你保住这个孩子?”
宋冉抬头看着肖木,事已至此,她多多少少能猜出点这个人的身份了,将心比心,易地而处,宋冉是绝对不会施以援手的,所以她不确定这个会不会帮她,但是,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即便机率再渺茫,她拼死也得一试。
“我不知道,我没办法了。韩起是铁了心要杀这个孩子,可这是他的血脉啊。”宋冉温柔地抚摸着腹部,泫然欲泣,“我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韩起能让我生下这个孩子,这是一个生命。”
“你回去吧,我无能为力。”
肖木的答案让宋冉惊愕,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定在原地,肖木面无表情,转身走向楼梯。
宋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抓着肖木的衣袖,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不,不要,求你,你帮我去说说,我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肖木回身蹲下来,半抱着她,漆黑的瞳孔紧紧地锁着宋冉,他轻轻地说:“你是想保住这个孩子,还是想用这个孩子来争取你韩家主母的身份?”
“什么?”
“管家。”肖木站起身子,“送宋小姐离开。”
“是。宋小姐,门在这边,我领你出去”
管家上前几步将宋冉从地上扶起来。
宋冉甩开管家的搀扶,她站在那里,孑然一身,死死地看着肖木,从肖木问她是想保住孩子还是想用孩子争取韩家主母身份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来对了,这个人绝对有能力救她的孩子,可是这人却不救。
明明有能力,偏偏却置若罔闻……明明是一副和善相貌,却生了副蛇蝎心肠……
宋冉看了眼窗外,夕阳晚照,红霞染红了半壁天空。
她轻露笑颜,决定破釜沉舟:“你嫉妒我。我能怀上韩起的孩子,而你,一个男人,终其一生,也不能留下韩起的种。”
“我嫉妒你?用得着么?”肖木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气势。他站在这里,站在韩家主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韩起,有时也得看他心情说话,他用得着嫉妒一个女人。
“那你就救我!”
“你真要我救么?”肖木反问,嘴角轻轻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韩起不会娶你,你在韩家永远不会有名正言顺的一天,这孩子出生后,他不会承认,但也不会任凭这孩子流露在外,这孩子会生存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倍受冷落,他不会有机会尝到普通人家的骨肉亲情,更不要说你臆想出来的那些父慈子孝的画面,他不会有似锦前程,亦不会有日暮途穷的一天,他只会在别人的监视下,一个人过完一生……哦,对了,不是一个人,还有你,你会陪着他……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你的孩子在临死前回顾一生,也许会留下这样的感慨吧?”
肖木一字一句说着,言辞恳切,仿佛真的在为她作打算,凿凿言辞,把她仅存的一点信念与希望吞噬的干干净净,宋冉手脚一阵冰凉,神色迷惘,她与他的孩子,怎么能就这样度过一生呢?
管家微微躬着身子站在旁边,心里一阵喟叹,可能连肖木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越来越像韩起了,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那颗心。
霜秋,本就是个变化多端的季节,刚刚还红霞漫天,现在却已经响起阵阵闷雷,轰隆隆的,似很远,又似很近。
肖木站在楼梯口,落地窗大敞着,一阵风过来,卷起满地尘埃。
“管家,你说韩起……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肖木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涩涩的。
“您伤心么?”
“伤心?……不知道。”肖木右手抚上心口,“只是这里有点痛,喘不过气。”
管家叹了口气:“先生也是这样想的。”
怕你伤心,怕你痛,所以以铁血手腕呵护着。
肖木转身上楼,神情有点悲凉,却夹着若有似无的嘲讽:“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管管自己。不要把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冠上爱的名义,我受不起这种代价,太沉重,我怕死后会下地狱。”
……
管家把这话一字不漏地转给韩起,韩起深深吸了口烟,吐出淡白色氤氲,然后挥挥手,围绕在宋冉身边的医生立即退下,韩起走过去,宋冉瞳孔毫无光彩,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个被人弄坏的布娃娃。
韩起捧着她的脸,动作温柔,眼神却阴狠至极。
“恭喜你,你找对人了!”
“把她送到国外,盯着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不介意多囚几个人!”临出门时,韩起悠悠然地丢下一句话。
韩起对宋冉的自作主张很不满,但是肖木的反映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从来不会把这些情人带到肖木面前,一是没有必用,二是不敢。虽然知道肖木对这些不会在意,但他仍不敢冒险,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到他。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得地宋冉处理掉,却万万没想到宋冉不知怎的就知道了肖木的存在,居然还跑去找他,这对韩起而言,这无疑就是个晴天霹雳,他一边猜测肖木的反映,一边又担心肖木是否会因此受到伤害。
韩起淡定地从司机手时接过钥匙,然后非常不淡定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夜幕下电闪雷鸣,一辆黑色的车子像脱缰的野马以彪悍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驰在暴风雨中,甩溅出层层水花,若得行人纷纷侧身谩骂。
他将肖木隐藏的很好,他用尽一切手段将肖木隔离在自己的纷扰之外,直到今天,当他听到宋冉出现在韩宅时,一瞬间全身血液直冲脑门,身体像钉子一样钉着一动不动,脑中只有四个字:功亏一篑。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木木,这么多年的耳鬓厮磨就只换来这几个字么?……
你的人生中,难道就只剩下质疑、厌倦和企求解脱?你……舍得弃我而去……
韩起一路飚车到家,管家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地上一片水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他抬起头,韩起刚过拐角。
他一手推开房门,借着闪电的光亮,床上一片平整,房内空无一人,韩起转向隔壁书房,依旧无人。
管家不放心地追上来,韩起正面无表情站在书房门口,气息略显急促。
“人呢?”
管家一怔,道:“我亲眼看见肖少进房的。”
韩起沉默,过了半晌,他走回房间,来回踱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衣柜前。
肖木其实是有自闭症的,不是先天遗传,而是后天造就。
那时候韩起的脾性狠戾无常,肖木刚刚长开,眉目如画,韩起欲念已动,对肖木的占有欲偏激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肖木稍与人说会儿话,他便焦虑惶恐,甚至最后把肖木囚禁在家中,肖木的高中只上过半学期,剩下都是在韩宅度过,入目的永远都是被墙壁切隔的四四方方的天空。肖木被韩起疯狂的独占欲逼的抑郁成疾,甚至几次生命垂危,韩起用尽手段将肖木从鬼门关强行拽了回来,后来韩起才慢慢收敛了性子,但肖木的自闭却留在了骨子里。
只要一感觉到外在的危险便会躲进柜子里,心理医生治疗了将近半天,才小有成效,渐渐的,肖木与往常无异了,大家也都忘记了这段黑暗的历史,可是韩起一直记得,铭心刻骨
韩起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打开柜子,动作缓慢的仿佛慢镜头回放。
闪电划过,一人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中,以肉眼能看见的幅度颤抖着。
韩起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后退几步,肖木的颤抖逐渐微弱下去。管家拿过毛毯将肖木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坐在衣柜边陪着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坐下的角度正好阻断了韩起看向肖木的视线。
韩起走出房门,步履沉重,千防万防,百密终存一疏,他全身无力地倚在墙上,微仰着头,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停滞了般,过了许久,他慢慢抬起双手,在脸部用力揉搓了两下,然后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孩子出生后,将宋冉处理掉。”
晨曦透过薄薄的雾霭,带着雨后的洁净。肖木抬起头,瞳孔有点涣散,眼神毫无焦距,他看着窗前熟悉的背影,声音像是只幼兽的哀求:“如果你不想要我了,请不要把我关起来。”
那背影一震,然后慢慢转身。
韩起一步一步走过来,墨色的眼睛中泛着一宿未眠的血丝,里面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惆怅。
“木木,我知道委屈了你,对不起……以前的都过去了,我保证,那种日子不会再重复……”韩起慢慢将肖木从衣柜里抱出来,放在怀里,声音温柔而平静,“你会慢慢长大,而我也会慢慢变老,到时候你要养我,我怎么会丢弃你呢?你看,我今年已经35了,人生过了大半,我懒了,懒得去习惯另一个人,我们已经共同生活了十几年,有谁会比我们更加亲密呢……”
韩起抱着肖木,身子前后微微摇晃,就像哄婴儿一样,他想,我们之中究竟是我害怕你舍弃我……还是你在害怕我舍弃你呢……
在他的怀里,肖木的眼睛里有光芒一闪而过,像流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