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结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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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死气沉沉，全然没了正月时新年的喜庆，宫中人人自危。虽说一切都还未有定数，但如今皇帝离了宫，连赵清泽都临阵倒戈了，这江山怕是要一朝易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知要牵连多少人呢，要趁早想出一条后路才好。
天色还未大亮，众官员们便冒着大雪上朝。
“那庞燕书突然召集百官，莫不是要掀底牌了吧，不知丞相大人对此事怎么看？”
“唉，咱们为人臣子，忠于国家，忠于百姓，若那位当真是个明君，能为百姓造福，施恩天下，我们又能怎样呢？”
“咱们都一把老骨头了，是时候告老还乡，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在家种种花，逗逗鸟，想来也是十分有趣的啊。”
当众臣赶到大殿上时，殿上却只见赵清泽一人，他并未穿朝服，一身素衣，面色凝重：“今日召集各位大人，是为了告诉诸位一个噩耗，”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昨日，陛下在下山时，不幸坠入山崖，现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在场众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丞相颤声道：“此话当真？
“此事千真万确，侍奉陛下的荣全公公亲眼看见陛下坠下山涧。”
荣全走了进来，拿着帕子不停拭泪：“陛下他陛下昨日听闻朝中发生大事，便要立刻下山，说是对不住那位雪那么大，连路都看不清，陛下就都是奴才不对，没有拉住陛下”荣全声泪俱下。
“赵大人，那陛下”
“已经派人去山崖下搜索了。不过那山崖少说也有数十丈深”赵清泽沉沉道，“各位大人先请回吧，若是有了消息，定会告知诸位的。”
众大臣摇了摇头，表情沉痛，没有注意到赵清泽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荣全公公此时还在山上，全然不知皇宫中居然有人扮作他的模样公然在朝堂上露面，还骗过了一众大臣的眼，上演了一出戏。这几日在寺中吃斋念佛，倒是清闲得很。
小六儿昨夜睡得早，她一睁开眼，就发现枕边那人正看着她，一双星眸在尚是黑暗的房间中闪着光。她迷茫中惊起，还未坐直身体就扯到一缕头发，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两人散乱的发丝不知在何时纠缠到了一起，成了个死结。
小六儿摸出匕首，割断那截乱发，华佥伸手截住她欲随手丢弃的凌乱发丝，起身披衣点了灯盏，对着烛光摆弄起那发结来。
小六儿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睁大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舞动，他少见的认真表情令人着迷。她却又忽地惆怅起来，这三年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若是她未曾失忆，那么如今又该是何番情形呢？
“阿嚏！”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房中虽然温暖，但他只披一件单薄的衣袍，仍是有些凉，但他却不管，依旧耐心地打着发结。
一阵馨香浮动，一件玄色狐裘披在他肩上。他回头，看见小六儿就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仿佛做了件极平常的事。他眼里带了笑意：“这衣裳上熏了什么香，以前怎么没有闻见过？”
小六儿用指尖蘸了隔夜的茶水，在桌上写道：“以前闲暇时，小瑶姐姐教我制的香，只有皇后宫里有。”
华佥笑了笑：“没想到皇后宫里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小六儿偷瞄他几眼，拿不准他话中的含义，只得默默站在一旁。
“你这几年，在皇后宫中过得可好？”他话一出口，面上便有懊恼之色，连忙改口，“朕的意思是，宫中可有仗势欺人者。朕身为一国之君，但后宫这些杂事倒是管的少了。”
小六儿看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话，竟越说越慌乱起来，便觉着有些好笑，她又蘸了水写道：“皇后娘娘打理六宫极有方法，现下宫里和睦，是陛下之福。”
华佥看着她，神色复杂，沉默不语。
小六儿察觉到他的不悦，忙低头作恭顺状，垂下眼帘，掩藏眼中所有情绪。
“若是这发结再添上些其他颜色的丝线就好了。”他欣喜地举起那发结给她看。
小六儿抬头，看见华佥手中原本杂乱的发丝竟已结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结，比小瑶姐姐打的绳结也差不了多少。她沉默地看着那发结，而她当然知道，结发是何意。
华佥见她一脸无动于衷，原本轻快的笑容也渐渐冷凝下来。他将发结系在方才她为他披上的狐裘上，再用那狐裘裹紧了自己，眼中有几分失望：“小六儿，真的就只能是小六儿么？有时我希望你忆起过去，但我又会害怕那些过去。”
小六儿觉得自己无法直视他的眼眸，但她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哀伤，凭什么事到如今，他也可以这样自然地扮作弱势的一方，理所应当地让她一次一次地心软，一次又一次地妥协，她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立场留在他身边，而现在，又算什么？
结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若是他们两人，便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结局吧。
“留在我身边，不行么？”言语中有隐隐的哀求。
小六儿心头微微一酸，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已经有很多事，无法从来。
既然这是一个局，她到底也是其中的一个棋子而已，便干脆将计就计，装聋作哑到底。
“今日还不下山？”她身处右手在桌上飞快写道，左手却在袖中紧握成拳。
华佥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这也在意料之中，可偏偏他还抱了一丝希望：“你想要下山？若我说，我要留在山上，你还要下去吗？”
“天色还早，我想再睡一会儿。”
华佥见她并未出言拒绝，心下一喜，把她拥入怀中：“你若不愿回去，那么我一定陪着你。”
华佥拥着她入眠，小六儿却一直清醒着，听着头顶的呼吸声渐缓，睁开眼，眼前人睡着时，一脸安详，淡色的唇角微微上翘，不知梦着了什么乐事。
半晌，她凝视着他恬静的睡颜，突然又想起之前在梦中，满园阳光明烈，他眯着眼笑，一下子晃了她的眼，不知是因为那阳光太刺眼，还是因为那脸上的笑容太过灿烂。看着看着，她忽然落下一滴泪来，泪水划过脸颊，没入发丝中瞬间消失不见。
她忍不住开始思考，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究竟是对是错，若是错了，又该如何收场。当他醒来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簌簌”声渐响，雪又下大了些，她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华佥还在沉睡着，但搂住她的力道丝毫不减，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他的眉紧蹙，却未醒来。小六儿穿戴好衣袍，想了想，又将那系了发结的狐裘披上，最后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轻声走出房门，走入一片风雪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结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