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乱天下之逆世寻情》鱼央

2、军荣送别

　　即使是相处了十年，潞飖也从未习惯这种能震慑人心的美，她的姐姐，从她们第一次见面认识开始，每一天都会更美，每一天，潞飖都会更敬佩她一些。
　　那双冷静带着些冰冷的眼眸，淡淡的扫过来，潞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意，她从那美丽中缓过神来，却看着她姐姐叹了一口气。
　　“姐，都交代好了，出发吧。”
　　洛子语的眼神轻轻扫过潞飖背后的军用包，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点点灯光映衬出她的侧脸，像一幅极为精美的画作。
　　“小鹿，”出人意料的，洛子语的声音清脆而温柔，不若她神情般冷然，“你没必要跟去。这里有轩宇，你走的不安心。”
　　小鹿是洛子语给潞飖起的外号，潞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她进入佣兵组织的第一年，潞飖生下来就是个孤儿，在孤儿院呆了5年，孤儿院倒闭，她又流落街头，被人贩子骗走了，卖给了组织，签了死契。她身子单薄瘦弱，在这个以残忍著称的组织，这个只有死活，没有所谓道德的地狱，她像一只兔子进了狼窝，比她强的人都等着撕掉她然后爬得更高。她只有拼命，才能满身伤痛的活着。
　　有一天，她又被打的遍体鳞伤，躲在墙角，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她不能让他们再看不起，这个地方，死亡，即是懦弱。
　　几个人围了过来，他们眼中闪着杀人嗜血的欲望，还有掩饰不住的轻视，活着的名额只有那么多，多死一个人，他们就能活的更久。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
　　潞飖紧咬着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的眼睛很美，越是痛苦，越有神采，越是身临绝境，眼中更有佣兵的决然，冷酷，不顾一切的光彩。这让人心惊，也是组织买她的原因，痛苦不是她的绝境，更能激发她的斗志，超越极限的活着。
　　只是今天，人太多了，她的伤根本没好，那些人像是商量好似的，唯独针对她。
　　潞飖轻轻一笑，有些自嘲，也是啊，原本最不被看好的最瘦弱的她，竟然踩着那么多比她更强的尸体活了下来，在剩下那些人眼中，现在只有她看起来最好对付了吧。
　　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吧，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打算要她的，是她不甘心，想要活着，想看一下这个世界的阳光，听说那是
　　她们第一天见面，那个一手拿枪，一手拿着鸡腿狂吃的洛子语，带着坏笑看着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她，用稚嫩清脆的嗓音，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那些嘲讽，讥笑的目光，对着她说：
　　“喂，小鹿，从今以后，跟我混吧，嗯....”
　　小洛子语转着小脑袋，像是在思考，目光却慢慢扫过所有人，每个人心中都拂过一丝冷意。细想一下，更觉得瑟瑟发冷了，洛子语此时不过十一岁，已经有了一线佣兵才有的无数杀戮敛聚的震慑力，从骨子里透出的威望。
　　小洛子语无视众人或讽或羡，或惧或嘲的目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美丽灵慧的大眼一亮，惊喜的开口：“...嗯...好处就是，啊！每天都有大鸡腿！”
　　从此，小鹿就是洛子语的专属外号，大家都知道，这只小鹿碰不得，是洛子语罩着的。
　　可自从那个人走了，洛子语再也没开过口，整整一个月，躲在那个人房间，拒不见人，潞飖也不例外。再次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虽然不再有那略带宠溺的语气，但也足够潞飖大哭一场。
　　她的姐姐，无论如何。
　　回来了。
　　潞飖紧了紧背上军用包的肩带，并没有回答洛子语的问题，只是严肃着神情，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姐，都交代好了，出发吧！！”
　　两姐妹目光对视，不约而同，轻轻笑了起来。
　　洛子语向潞飖走过来，一改先前的冷然，连她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流动跳跃。一把搭上潞飖的肩膀，恶作剧般压了压，绝美的脸庞浮起一丝坏笑，却不显得扭曲，反而为她不似凡美添了几分真实近人。
　　“小鹿，够意思啊，为手足，弃衣服啊...”
　　潞飖看着这熟悉的笑容，调侃的语气，轻轻吸了一口气，忍住了眼中将要泛起的湿意，也朗笑起来，“那是，我这一辈子都是跟你混的，别人，都得靠边呢。”
　　洛子语嘴角笑意愈甚，抬起手揉了揉潞飖老是上翘的头发，眼中泛过一丝暖意。“那走吧，留久了，怕你轩宇哥哥忍不住要跟着我们走啊。那我可就真的成了大罪人。”说完，打开了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潞飖被调侃的脸微红，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轩宇的笑脸，忽略他的温柔保护，转过身，跟上前方的身影。
　　那始终在她前面的绝美身影，才是她毕生追逐服从的太阳，其余光亮与温暖，都会湮灭在身后，被她刻意的被忽视，或者说.....丢弃。
　　这长长的走廊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走过，这个房间，也从未被打开过，只余黑暗与沉默。
　　它的主人走了，它等待着她的归来，正如这座大厦的所有人，也在暗想着，有一天，这两个女子，也会笑着再次打开这个房间。

　　洛子语和潞飖要去的地方是这个大厦的顶层，那是组织的禁地，名唤“夜魅”，夜晚的鬼魅，不可琢磨的黑暗力量，是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神鬼之力的源头。
　　即使是组织里实力不可小觑的姐妹俩，心里也不是全然若表面一般波澜不惊，她们即将走向未可知的地方，是吉是凶，会有什么意外，不可想象，但那是她们放弃了这个世界的所有，跌跌撞撞的十几年岁月，有血有泪，有哭有笑的生活，亲情，友情，甚至于爱情，都要争取去那个世界的机会。
　　洛子语心中更是有着愧疚，轩宇和潞飖是互相喜欢的，轩宇只是在等潞飖成年，也只不过还有一年。他等了近十年，等他的宝贝长大，只不过她洛子语一句话，一个决定，如利剑一般斩过，一点余地不留，十年之期，终成泡影。她的自私，让两个人可能再也见不到。
　　可是洛子语只能走，没有那个人的世界，她也被抽走灵魂，像旁人说的，她和那个人从一遇见开始就是生死纠缠，如同双生花，灵魂都是相互缠绕的，没有一个能独自存活。这话一点都不假，那个人死了，洛子语就死了。在这个世界呼吸的，走动的，也只是躯壳，行尸。
　　但她劝不了潞飖，这个丫头在她身后跟了十年，从瘦小可怜到懵懂可爱，到现在这样亭亭玉立，时间将她雕琢的越来越美好，从小女孩到青春少女，只是那看洛子语的目光从未变过，数十年如一日的信赖依赖，甚至炽热崇拜。潞飖不会离开洛子语身后，这是组织所有人都知道的。洛子语走了，潞飖怎么可能落后，甚至离开。
　　转过上到顶楼的一个走廊拐角，红色灯光下，一道巨大到需要仰望的赤黑大门进入二人视线，这道门看上去很是恢弘大气，庄严肃穆。人站于门下，如同蝼蚁。门上雕刻着牛鬼蛇神，地狱厉鬼举着钢叉铁戬，样子凶猛残暴，地狱厉火焚烧一切，只夜魅二字被烈火围绕越发鲜红，想要滴出血来。在同样的昏红色的灯光下，门上似有血光暗涌，似有万鬼嚎哭。
　　二人也算是死人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看到这扇地狱之门，也是心中一禀。一丝凉意从背后直上脊梁，竟是恐惧，对望一眼，二人一同上前，刚欲推门，门却忽然从里到外打开。
　　只一眼，潞飖和洛子语便怔立在了原地。
　　不是想象中的空无一人，反而站满了人，包括轩宇和那个电话里的男人，全都沉默着，一同望向门外的二人。
　　潞飖首先反应过来，眼睛一红，隐隐有泪光闪现，语气有些难以置信的哽咽：“军荣......竟然是....军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