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归》墨守尘归

8、第七章 夏离

　　萧遥今天特意起个大早儿，梳洗完毕正打算换上往常的白衫，手在衣橱边上打个转伸向一身素青的短打，也没管小白一夜不见又上哪疯去了，就这么出了门。
　　街上人很多，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很显眼的兵器，不时和周围熟识的人高声谈论，也有隔老远打招呼道好久不见云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喜气，相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这些人里有没有他……算了，反正都一样，碰得到是运气，碰不得也就罢了。
　　“哼，不过是些小虫儿，不自量力。”
　　萧遥正要跟随人群走向，闻声一顿，偏头却只见青衫的背影，一晃就消失了。有趣，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声音仍然清晰，怕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又看了眼熙攘的人群，转头奔另一个方向去了。
　　“咚”伴着极轻的落地声，萧遥稳稳站了起来，环视了一番，心道果然今天是最佳潜入的日子，之前几天他不是没想过要来一窥这神秘的武林盟主回头好给九朝炫耀，奈何夏府守卫近乎到了严苛的地步，他没办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进去再出来。现在估计那帮守卫的人都忙着去前院接待了。萧遥心情大好，装模作样摸着下巴正考虑从哪一间开始呢，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向这里接近，心念一动便攀上房檐寻个阴暗角落躲了，瞧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似乎不止一人其中一人的脚步声较其它沉稳，该是其中武功最高的，看来九朝教的没白学，萧遥一面想着，唇角弯了起来，更是仔细瞧着。
　　回廊处转出一个人，身着藏青色长袍脚蹬墨色云纹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从萧遥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披在肩膀的如瀑黑发。
　　“已经准备妥当了？”
　　“是。”两个小厮恭敬低头答应着。
　　“恩，此事事关重大，你二人要……”声音低了下去，萧遥换个角度凝神细听，一个不小心碰到了瓦片。
　　“咔”糟了，萧遥一惊，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却又忍不住转着眼珠去看，这一看，却正好那人偏过头来。眉色如画，眼眸生花，倒是个美人脸。“咻”有物自那人手上飞出，打在他左侧的房上，只听得一声闷哼，一道黑影自房上跃起，奔东南而去。美人提气纵身追赶，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身影。
　　等到人全部退走，萧遥才刚刚回过神来，轻轻活动了下由于精神过于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肌肉，长长舒了口气。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真是走了狗屎运呐，他自嘲道。看了看天色，时辰快到了，看来今天这潜入之行只能到此为止了，说不定那人很快会返回，若到时走晚了，可就……
　　他抿了抿唇，跃到那黑影原先在的地方探察一番，发现有片瓦上嵌着一枚算盘珠，想来这就是那人刚刚的暗器了，看这力道那人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他摇摇头，一蹬脚向前厅的方向跃去了。
　　此时前庭已是人满为患，前厅却稍空一些，江湖上有名望的几大门派各占一隅，相比门外的嘈杂倒是寂静非常。这几大门派早早被迎进夏府供着，定没有怠慢一说，倒是可惜那些杂七杂八的小门小派，也不敢跟这帮老资历的叫板，只在庭中聚集。
　　毕竟江湖不过是弱肉强食。
　　正想着，有人从屏后转出，咳了两声，拘了一礼，复又高声道“在下夏府管家夏棋，恭迎诸位。请大家稍事休息，用些茶点，我家少主稍后就到。”来人摆了摆手，便有丫鬟家仆之类鱼贯而出。萧遥好不容易从后头挤到前头，才看清说话的那人竟是刚刚的美人，腰间别了把算盘，还能数出那上面少了两颗珠。
　　这夏府确是不一般，竟能用这般身手的人做管家。眼看那人就转回屏后了，萧遥正欲跟上，不料身后有人一扯，险些跌了个趔趄。可恶！回头正对上凤九朝笑眯眯的大叔脸，怒气一下子吓的一干二净，也想起今早自己未按约定独自出门的事了。
　　“白晓呀，今早上干啥去了？”凤九朝很生气，从小二跟他说萧遥不在房里开始，牙根就开始痒了，明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还不老老实实在房里等着，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之前明明很乖巧的怎么越发管不住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啊。
　　小二默默站在一旁，无视萧遥不停向他使的眼色，努力把自己当空气，心说我一个小人物可谁也劝不了还是围观吧。
　　“完了……”这是萧遥脑内唯一的想法。
　　好在九朝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算账，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开始数道厅里的大人物。
　　“左边的是昆仑派，崆峒派的掌门，华山派似乎来个长老，也对听说华山境内出了一些事情，想必是麻烦缠身来不了，唔。右边靠门开始是峨眉和武当，那个慈眉善目的和尚是空远大师，佛法造诣颇高，深受人们敬仰啊，想来武功也是不差的。峨眉的老尼姑永远在摆脸色，咦，武当掌门也没来，这可没听说过，有趣。呐，站门边的那个穿的破破烂烂的是丐帮的，你看他身上挂着九个袋子，就是九代长老。奇怪，唐门怎么没来，还是在路上？其他几个小门小派不说也罢……”
　　“……”
　　“……”
　　萧遥和小二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武林大会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难怪九朝这么兴奋话也变多了，不过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各位久等了，在下夏离。”
　　沉稳浑厚的声音经内力激发远远传播开来，可见说话之人实力之强盛，方才熙攘的前庭一下子安静了，前厅越发寂静起来，几百道晦暗不明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或惊讶，或沉默，或不屑，或幸灾乐祸。
　　只见来人着了一身褐色长衫，边缘用金色的细线勾出流云的形状，配上那深刻的五官，，整个人少了一分少年应有的青涩，多了一分成大事者的成熟稳重。他轻轻作了个揖，以主人的姿态。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眸淡淡环视一番，对着几位坐着的掌门微微点了个头，也不等回应，一转身做到了身后的主座上。
　　有趣，甚是有趣啊。凤九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坐在高位上的人，都没注意到有人从身边走过轻轻碰了自己一下。如果他的眼光没错的话，这个夏离刚刚散发的气势可是压了这大厅里的人不止一头啊，想来也不是那深居简出的盟主儿子所应有的。唇角止不住的勾起，笑容越发生动了起来。看来这个“夏离”不简单呐。凤九朝敛下眼眸，继续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趟行程，倒是不亏的。
　　你的秘密，我会一点一点的挖出来的。
　　小二忽然打了个冷战，默默偏过头，他绝对不是被主子散发的诸如“我很开心”“很有趣”之类的情绪吓到的！
　　之后便是诸如老盟主如何如何，武林大会安排如何如何，你家少年才俊我家精英荟萃有礼有礼客气客气之类的寒暄，甚是无聊，萧遥打了个哈欠，瞥了眼凤九朝，后者似是正在思考什么，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盯着上座的某人，配着那张随心所欲的脸，怎么看怎么诡异。萧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看见宁文正转头吩咐什么，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由好笑。
　　索性这必不可少的寒暄并未持续多长时间，茶也喝了话也说了该轮到有人总结陈词了，就见夏离站了起来，宣布了武林大会的流程，各门各派的安排，上场的顺序要求等等。文雅的说是武林大会互相切磋，盟主之位能者居之，简单说了就是一场比武大会，赢的人当盟主。又宣布比武明日开始，下午安排大家抽签云云，便让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