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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篇 消失的大陆 第三章 不速之客(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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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之月1日早晨,若岚的航空船和前几年一样,停泊在东部学舍最大的空港基地,这里的航空港只有每年放春假的时候才会对学生开放,是专门停靠大型航空艇的导航港。
空港外的天遥广场上聚满了返家的学子们,来自东部学舍各个学院的学生由系主任带队在广场南侧整队,有秩序地依次登船,行李箱则交由导航员负责编号送上飞船。若岚的行李只有简简单单一个背包,所以无须寄放,直接可以带上船。
他找到电子系的队伍,这时候,每个学系的学生都分散开来,周围根本没有认识的同系同学,不过集合人数最多的队伍就是他要上的那艘航空艇的队列。他找了个缝隙挤了进去,然后等待上船。
“若岚!”
预料之中,他和往年一样,在人群中照样能被轻易发现。
他寻声回头,优兰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她的身后却没有玛利亚娜和希莉娅的人影,若岚不禁感到奇怪。
“怎么只有你一个?”这一次是他抢先开口。
优兰露出无奈的表情:“希莉娅的社团突然有临时排练,玛利亚娜留下来陪她了,她们改搭后天其他学院的航空艇。我要不是和哥哥说好一到家就去他的研究院帮忙,也想留下来陪她们。”
若岚恍然大悟,“运动少女”在春假有数之不尽的比赛参加,往年,有比赛的社团会留在学舍作集训,不过希莉娅每年都不参加还能照样拿好成绩,因为她总是参加单人比赛项目。但是今年不同,她报了女子双人混打格斗比赛和团队性的技术篮球,若岚猜想,她今年是逃不掉了,优兰没有留下来陪她是正确的选择,不然这个春假可能都要留在学舍。
但是,他随即想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优兰没了原来旅途的同伴,那就表示……
“不过,我们终于可以在飞船上一起吃饭了,以前你老是看到我们就逃回客舱,到底是在躲避玛利亚娜还是希莉娅啊?”
茶发少女的自说自话令若岚百感无奈。
“还是……”优兰突然一本正经地盯住他的双眼,好似在试探什么,“你是想躲我?”
若岚愣了愣,随即不动声色地笑笑:“怎么会,你知道,我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他心里是在想:其实他是想躲她们三个!
优兰睁大双眼,将信将疑地在青梅竹马的脸上找出破绽,但是她没有达到目的。
“你也太不合群了,这样会越来越孤僻的。”她放弃怀疑,无奈地叹道。
若岚暗暗地冷笑一声,这种不屑的态度没有被优兰察觉。
他并不是讨厌优兰,但是至少目前,必须迫使自己不和某个特定的女生接触过多,尤其是联邦会长的女儿,不然只会让人看成他想高攀基连家族。
他只是个孤儿,换句话说是来历不明的孩子,尽管他的基因和血统都得到举世瞩目,但这依然不能消除他没有家世的背景。
必要地减少舆论也是至关重要的。
优兰虽然身为政客之女,但在他眼里是纯洁无暇的,她的聪慧、开朗、活跃的性格,以及淳朴烂漫的特质,还有她的善解人意,都是那么的美好,他明白,优兰和他是两类人,即使在以后,他都不想轻易地玷污这朵美丽的花苗。
优兰是他身边唯一关心他的人,是他理性的心灵里唯一一缕温暖的阳光,他尽可能地避讳她,生怕自己会影响她。
但是迟早有一天,他可能连这一点温暖都将亲手葬送。
他把优兰看作是生命中唯一美丽的东西,对优兰的感情也一直保持最纯洁的友谊,目前,他还不想破坏这种美妙的感觉。
然而,优兰对他的感情,他不是察觉不到,一个天才,怎么可能对身边异性的感情变化毫无所觉?
对于优兰,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但是优兰有时也太聪明了!
一个美丽又满腹经文的女人能一直保持出淤泥而不染么?他很惶恐。
“我跟你说的,出海去渡假,你没忘吧?”
优兰把行李箱寄托给导航员之后,和他并排排在登船的队列里。她好象生怕若岚忘记,一再地提醒:“你答应过我的哦,别反悔了,到时一定要来啊!”
若岚面对她,淡淡地微笑,温柔而明朗。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又怎么可能对答应过的事忘记。
“我一定会来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茶发少女翘起一根手指抵着下巴,歪着脑袋笑道:“应该在25号左右,等希莉娅的比赛都结束了,她吵着想到海上去呢。”
“25号么?大概去多少天?”
“一个礼拜左右吧,到时我会到你的别墅来接你的。我租了一艘豪华大游轮,餐饮娱乐一应俱全,而且还有你喜欢的露天游泳池和射击馆哦。”优兰故意引诱黑发青年的兴趣,“另外,船上也有图书馆和电脑室,听说,图书馆里还有那艘船以前的船长的航海日志。”
若岚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像优兰预料的那样被诱惑。他的态度很平淡:“一艘游轮的图书馆里有前任船长的航海日志有什么希奇的?很多年代悠久的大船都会保留船长的日记。”
“不是,”优兰突然皱起眉头,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那艘船以前遇到过海难,但结果只有船长离奇的死了,有人说,船上在午夜12点之后会闹鬼,船长的幽魂一直附在航海日志上,谁如果翻了那本日志,就会遇到海难,和船长一样离奇死亡。”茶发少女的语气诡异骇人,故意烘托出悬乎的氛围。
若岚起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浅笑:“你什么时候喜欢鬼怪故事了?”
“我说的是真的!”优兰不满地强调,两眼狠狠地瞪着若岚埋怨他的不认真,“等上了船你就知道了!我也是租了之后才知道。”
“呵呵,你不怕遇到海难吗?”若岚故意逗弄她。
“我才不怕呢。到是你,不觉得刺激吗?难道不想翻翻看那本日志?”优兰摆出怂恿的态度,引诱若岚。
若岚表示漠不关心地耸耸肩膀:“我可不想惹怒海神,把船沉了,就什么都完了。”
少女泄气地皱眉:“你不是从来不信神魔鬼怪的嘛?”
“但是对于死者的灵魂还是需要敬畏的。”若岚坦白地反驳。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会很感兴趣呢。”
茶发少女撅起樱桃小嘴,每当这时候,若岚都会觉得,女生的可爱是他永远研究不透的课题。
他随即展开如沐春风的爽朗微笑,乌亮的瞳,温柔惬意地注视着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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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艇上的日子本来可以很安静,但是现在完全被打乱了,就连若岚这样的天才有时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计划不如变化!
在学院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传闻优兰根本就是维若岚的秘密女友,作为男生,只能痛惜自己不如维若岚德才兼备,作为女生,则羡慕美女配才子,天经地义。那么,到了航空艇上,这种绯闻毫无疑问会随着新学期的来临愈演愈烈。
若岚是东部学舍的风云人物,因为其年年满分的优异成绩无论学舍哪个学院都再不会出现第二个,可能诺谛的出现会一时造出无数话题,但仍然不影响若岚的知名度。至于优兰·基连,身为联邦会长的女儿,自然不可避免地被瞩目,大家把她看作显赫家族的子弟,看作基连那样无所不能的统治者的后继者,况且她的美貌可以令无数男生倾慕令女生嫉妒,她的才能则被看作是有优良遗传血统的结果。
这一对如果合在一起,无论走到哪里,想不引起注意才叫天方夜谈。
虽然他们乘坐的这艘航空艇上暂时没有看到彼此认识的同学,但是凭他们的知名程度,他们不认识的人却能把他们的学徒历程兴趣爱好倒背如流。
在学生餐厅用餐的时候,不但负责分配食物的服务生给他们多添不少菜肴,连坐在餐桌前,周围的学生都自动地离他们两米之外,然后默默地注视他们进餐,好象参观着珍惜品种一样。
他们的姿势又不是什么特别优雅,也没有像以前宫廷里的皇亲国戚那样有诸多礼数,照样也是拿一双筷子,一把调羹。若岚比较喜欢中餐,优兰就附和他的喜好,一起吃中餐。
“我们还是分开行动的好。”
被无数的目光注视,若岚再也受不了这种仿佛被当作异类的感觉,虽然他们的目光大都是羡慕和赞叹,食欲还是照样大打折扣。于是,他不得不作出提醒。
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是男女朋友的传闻会越描越黑。
优兰却旁若无人地用筷子夹起一快肥肉往若岚碗里送:“没关系,别那么在意旁人的眼光,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若岚厌恶地皱起眉头:“我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
“吃下去,你太瘦了,整天吃素菜怎么能营养均衡!”优兰命令道。
黑发青年露出无奈更近似于无辜的表情:“我很注意营养搭配,也不光只吃素菜,蛋白质和维生素也每天适度地补充……”
“吃一快肥肉又不会死!这里的食堂大妈最讨厌学生浪费食物,你想让我长胖吗?”优兰冷眼相瞪。
“原来如此。”在知道原因后,若岚不失大雅地笑了笑,然后乖乖地啃起油腻的肥肉。
就当是行善积德吧,他自我安慰地想。
然后,旁边的窃窃私语又此起彼伏。
吃对方送到碗里的食物,不是打情骂俏还能是什么?而且,人人都知道维若岚不喜欢吃荤菜,却可以默默地啃下优兰·基连为他夹的肥肉,宣扬此闻的人又多了一个证据。
航空艇的船身像一颗巨大的子弹,在两边有狭长的过道,可以让乘客俯瞰云层下若隐若现的都市和原野。这种航空艇的飞行高度比浮游艇和飞艇高,但是机动性不够好,所以用作名航比较多。如果说到机动性高行驶速度又飞快的莫过于军舰了。
“午餐风波”之后,优兰拉着他来到甲板上,说是饭后散步有助于消化。
“你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亏你怎么当学年第一的。”优兰头头是道地取笑他,他也就默默承受了。反正他不屑于争辩这种问题,科学理论证明,人类在饭后三十分钟内不适合作户外运动,最好是站着或在房间里缓慢挪动。像在这种风大气压又低的高空,根本不是可以“有助消化”的环境。
但是他决定不把这些大道理搬出来和优兰一般见识,那只会显得他班门弄斧。
于是,见到他们的人又进一步地渲染他们的关系。
饭后一起到甲板手拉着手赏景谈心,如果他们不是情侣,白痴可能都不会相信!
尽管他们明明没有互相拉手,而且保持的距离也绝对超过半只手臂。
若岚终于以胃不舒服逃过晚餐到餐厅去吃的命运,而得以一个人待在客舱里等服务生把清淡的米粥送来,但结果,送晚餐来的竟然还是他的青梅竹马。
“你的胃不要紧吧?怎么说痛就痛了,你又没有胃病。”优兰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把粥放在书桌上后,还是很不放心,没有立刻就走出去,“我问医务室要了一些胃药,你喝完粥后,吃了它们吧。”
若岚不禁苦笑,难道她就看不出他在避闲么?!
优兰明明不是迟钝的笨女人……
“你先放在桌上吧,我想睡一会,现在没什么胃口。”
他故意躺在床上,装得病怏怏的样子,好在天气不热,他可以很自然地用被子盖住身体,把刚才还拿在手里看的书藏在被窝里。
优兰把头凑了过来,摸摸他的脑门,让他慌了一下。
“好象没有发烧……”她又摸摸自己的额头,喃喃嘀咕,“你好象脸色不太好,还在出冷汗……”
那是因为紧张……若岚在心里暗暗地叹息。“你先出去吧,我喝完粥,会叫服务生来收盘子的。”他故意勉强地挤出笑容,并使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优兰打量了他一两秒钟,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也回自己的客舱了。有事叫我,你每次生病都忍着一定要到昏倒被我们发现才肯罢休!”她嘟哝起嘴,责怪中更多的是关心。
若岚自己懂得一些医药方面的知识,但是他很讨厌让医务室的人检查身体,也不喜欢去医院,那里经常会开些没用的昂贵药物,吃了只会反胃。
但是他会忘记去配药,忘记定时吃药,这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日常生活中多出来的麻烦,他时常置之不理。
他的体质非常健康,虽然偶尔会伤风感冒,但即使不吃药,过几天也就自然好了。
但是有一次,那是十六岁生日前,预备学校毕业考试前夕,他为了能得到全勤评估,因此在发现自己发烧之后,还是勉强不缺席,结果一直忍到头痛欲裂,在体能考核时倒在运动场上,老师把他抬进医务室量了体温后发现,竟有四十度!而一个人的正常体温最佳时应该维持在三十六度七分。来医务室探望他的优兰想起几天前他说过自己有点头晕,大家才发现,他竟然忍着发烧超过三天,还在大太阳下进行体能考核。
好在,后来学校顾念他平时成绩优异,品学兼优,准许他破例补考体能测试。但是那一次发烧,他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两夜,烧才退下去,那时候他没被闷死无聊死,或脑子生锈变钝实在万分庆幸。
以后,他更加害怕别人知道他生病了,特别是优兰,她一定会让他乖乖躺着什么也不干。所以,久而久之,他养成了忍病的习惯。
坏习惯总是很容易养成的。
他对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茶发少女微微地笑道:“我没什么,你放心吧。晚上记得吃晕船药,你每年坐航空艇都会晕船睡不着觉。”
优兰嘟起小嘴:“自己是病人,还在担心别人。”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背后之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多此一举?内心,有某个冰冷的声音在嘲讽着他表露出的多余关怀。
他掀开被子,书已经变成温的,还有一种淡淡的熏香味,优兰常说,那是他的体香,但他自己察觉不到。
他把书放在桌子上,然后愣愣地看着热腾腾的粥,有种不知该不该动它的感觉。
然后,视线瞥到了盘子里一盒止痛加帮助消化的胃药,还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牌子。
“哼。”他冷冷笑了一声,也许是在嘲笑少女的天真,也许是在嘲笑自己装病的把戏就像个小丑。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博得别人的同情,他感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着一团黑色的雾,将人情世故冷酷地阻隔在外面。
同样,一个人也可以很轻易地仇视另一个人,尤其是在妒忌心超过理智的时候!
脑海里隐约浮现六岁的时候,自己因为过于优良的血统而被同龄人视为怪物,而当他反击的时候,他们的家长却会狠心拿刀子对着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你是怪物!一般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反应那么敏捷!”]
他只不过是凭着本能躲过向他刺过来的刀子而已,这样就是“怪物”了吗?
“呼……”
若岚没有意义地对着桌上的药盒叹息,让陈旧的记忆继续冰封进心灵深处。
它们本来就不应该再浮上来。
“叮——”
黑发青年刚准备坐下来,把粥一口气喝完,他的调羹甚至还没拿起来,门口红外探测仪就监测到有人站在外面,并准备推门进来。
只要有人把手搭在门柄上三厘米,就会触动自动警报铃发出一声清脆干净的铃音。
若岚刚要起身,门已然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男子,他和若岚差不多高,却明显比若岚大上一圈。
男子带着黑色的挡风镜,隐约透出一双敏锐的眼睛,高挺的鹰勾鼻将整张轮廓分明的脸显示出纯正的西域血统,很显然,他的祖宗一定是从西域过来的。
若岚从男子梳得油光可鉴的倒背头和一身黑色西装判断,这名男子肯定不属于东部学舍的人,也许是在航空港的工作人员或船上的大副,但更有说服力的揣测是,他是一名政府机关的特务。
若岚虽然很惊讶,却尽量用镇定自若的口吻问道:“你是谁?”
男子利落地笑了笑,摘下墨镜,露出一对孔雀蓝的眼睛,更显得炯炯有神:“您好,维若岚先生,我终于有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男子的动作流畅大方,没有一点多余,他将墨镜折叠好放进西装上侧袋的一系列动作利索无比,手指关节灵活之极,显示出曾受过严格的职业训练。
直觉告诉若岚,来者不善。于是他提高警觉,冷冷地道:“恐怕不是偶然吧?”
男子潜移默化地笑了笑,然后很随心所欲地坐到若岚的床铺上,他的优雅使若岚相信他不单单只是一名特务,也许有更高级的地位。
“我也不想拐弯抹角,您是聪明人,应该已经大概猜出我是哪里的人。”男子以友好的态度对若岚微笑,“您前几天一定收到过联邦军属的邀请信,联邦政府军属基地总部东方军司部长罗耶·赫尔梅斯部长派我来慰问您一下,希望您能尽快作出决定,部长可以提前为您作好安排。”
联邦军属基地总部?东方军司部长罗耶!东方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为什么会关注起他的事?
虽然男子的态度表现得极其友好,若岚却认为他的眼中充满了敌意。
他故意故弄玄虚地笑笑:“部长大人希望我作出怎样的决定?”
男子摊开双手,老练地回答:“符合您现在的实际情况,且对您比较有利的决定。”
“哦?我实在有点受宠若惊,能得到东方部长的关心。”若岚同样以从容的态度应对。
他已经大致猜到罗耶部长希望他作出什么决定。
“能告诉我这样对罗耶部长有什么好处吗?”他心里已经十拿九稳,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
男子耸了耸肩:“我想您已经明白了,其实这和您无关,我们只是希望您作出妥善的决定而已,罗耶部长担心您太过年轻还不懂政治界的凶险,不过在见到您之后,我想,我会转告部长,他的担忧是多虑的。您明显能看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若岚冷笑:“这件事对部长来说很重要么?”
“您认为呢?”男子巧妙地将关键问题转移开,“您可能有些顾虑,不过我前面已经说过了,部长大人会为您做好安排,所以您无须担心那些不必要的顾虑。”
“那是不必要的顾虑吗?”若岚毫不客气地讽刺,“你们部长既然猜到了我的答案,就应该清楚我想干什么,我想,你还是老实地按照你们部长的吩咐,和我开门见山地谈。”
男子冷漠的面孔显出一分意外,很快被笑容一笔带过:“维先生果然不愧为智商高达200,基因血统测试完美达标的天才。”
若岚靠在桌子边,用手扶住边缘,耐心地等待对方说下去。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政治性的交涉,他需要有东西支持自己保持冷静。
他的内心比他表现得紧张,但他还是善于控制住了内心世界。
男子沉默片刻,继续以没有起伏的音调说道:“也许您不知道,这次邀请函是基连会长极力推崇您的结果,会长大人一向对您寄予厚望,但这一次他显然太急功尽气了。”
果然是罗耶和基连之间的矛盾!若岚暗暗冷笑。
“事实上,联邦军属很多人都赞成罗耶部长的建议,等您毕业之后再直接让您入伍军属基地,这样不但可以免除军属一系列烦琐的杂艺,它们只会埋没您,而且,到时候,联邦政府也可以根据您毕业的情况给予更准确的评估。您应该也是这么认为,半途辍学对您来说是不理智的。”
男子的话每一句都在若岚的意料之中。
罗耶·赫尔梅斯和潘·基连会长常年的政治矛盾可谓欲盖弥彰,只要稍微清楚一点现在政界的势力格局,就可以了解,他们同时代表了联邦军属的两派势力,“罗耶党”和“基连党”经常在重大政治决策时产生分歧,从而划下了不少恩怨。
如果邀请是基连促成的,那么只要他拒绝,基连就会在联邦军属颜面尽失,相反,一开始表示反对的罗耶就称心如意了。
若岚当然不想任人摆布,但是如果他不按照罗耶的话做,显然,东方军司会对他采取特殊行动。这些行动当然无非是刺杀、谋害、或者利用权势逼他退学……
现在,他还没有能力参与这场政治风云。
那么,如果他拒绝了邀请,虽然在基连这里很过意不去,但是罗耶一定会有办法帮他安排善后,保证他不会因为擅自拒绝联邦军属的邀请,而断送以后进入联邦军属基地的机会。
罗耶应该很清楚他和基连会长之间的关系,可是,事情有那么简单么?
为什么会仅仅为了一个乌尔奥拉的学生就引起联邦政府的分歧?基连会长强力推崇他也很出乎他的意料,优兰的父亲在此之前从来没给他开凿任何超出常规的捷径,而且,议会又是什么态度呢?
“有一点让我很奇怪,”若岚经过各种考量之后,再次开口,“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就算真的进入联邦军属,也只是一介小辈,做做杂务而已,为什么会引起东方部长那么大的兴趣?其实部长他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男子隐晦地一笑:“那是维先生太低估自己了,您可是联邦政府关注的头号人物。”
“为什么?不会就因为十几年前的血液测试结果吧?”若岚沉声,语气犀利凌厉。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男子显然在避讳什么,“我只是替别人打工的中层人员,上面的决定我们向来没有资格知道原因。不过,罗耶部长非常期待您未来在联邦军属基地的作为,这点是和基连会长心意相通的,他也很想亲手栽培提拔您。”
若岚不屑地冷笑:“那替我谢谢部长的厚爱。”
“您能体恤他的用心良苦,大人会感到欣慰的。”男子寒暄着,那种充满势利的腐败味令若岚非常鄙夷。
“我会考虑东方部长的建议的,慎重起见,我想冒昧地问一下,”若岚在男子摊开手,示意他说下去之后,停顿了一会,委婉地问,“不知道……罗耶部长介不介意我把他如此关心我的事告诉基连会长呢?”
男子首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很自信:“这是您的自由,不过您也不愿意直接让会长知道您拒绝联邦军属的邀请是出于本意吧?罗耶部长已经安排好利用其他方面的一些因素撤消这次邀请,这样您也不会在基连会长面前有失面子。”
“我不一定要告诉会长我的决定,只是随口向会长提一下,可能只是不经意的。我本来就打算到了首都之后,去拜访他,会长培育我成才,这是起码的礼数。所以,说不定谈话间会不小心漏出口风。”若岚随机应变,对答如流。
“那么您请随意,我想,基连会长也很快就会知道我来拜访过您。”
男子终于站了起来,似乎表示此次交涉的结束。他向若岚伸出右手,若岚愣了愣,与之相握。
“希望您会作出明智的抉择。”
若岚以冷洌的微笑回应。
男子走了以后,他坐在桌子前,面前的米粥已经糊了,看起来没有一点食欲。他定下心,静静地思索。
我应该怎么办呢?联邦政府对他的关注似乎超乎他预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但是他无法作出更深一步的揣测,线索太少,每个环节都是断开的,而且看起来非常混乱。
不过有一点,在男子走了之后,他有了明确的决定。
他必须答应联邦军属的邀请,即使这样会很冒险,但是他可以通过基连得到保护。
很显然,如果在这里助长罗耶的气焰,那么以后就等于给他自己塑造一个障碍。罗耶比基连还要危险,而且绝对不是可以轻易利用的棋子。
他会变成阻碍,一个他必须尽快拔除的杂草,通过基连之手。
若岚弯起嘴角,冷冷地笑了一下。在他的眼睛里,有的是所向无敌的底牌,每翻一张,都是出乎预料的结果。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年会是一个深谋远虑的谋略家,而这就是他最有利的武器。
不能操之过急啊,他暗暗地提醒自己。
在答复联邦军属之前,先乘着春假,静观其变吧。
一刻狂傲的心,在熊熊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