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中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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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中秋戏
闫郎和石崇从天霞阁一出来，转身而过半城柳色，哀草连横向晚晴，只见远处周生静静地站在重彩朱漆的城墙下，如诗如画。斜阳半倚，荼蘼花影折射在旧城墙上，拉长了影子，斑驳了诗情画意。
闫郎竟有些如醉如痴。只听石崇在一旁道“为了给你庆祝醒狮折桂，今晚我在家中备了酒席……”说完见闫郎心神恍惚的只盯着远处看，于是用胳膊肘掣了闫郎一下，问道“你去不去？”
闫郎回过了神儿来说道“当然得去。只不过我须得再叫上一个人。”
石崇问“是谁？”
“他！”说完用手指了指远处的周生，然后小步跑向周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闫郎跑向周生的影子铭刻于夕阳下，他不羁的脚步，像天色将晚。
“给少将军道喜，今日醒狮实在是精彩，令小生很惊叹！”周生脸上堆着笑容，嫣红色的夕阳照在他白皙的脸庞上，面色竟像是偷来桃花的一缕红晕。
石崇也走上前，一面打量着周生，黛衣勾勒粉面白皙眉清目秀，白纱掩面渲染三寸悲凉。一面又心下生疑，疑惑闫郎倒是对他用心。
何尝不是，他对他用心，他也对他用心，只因是知己，所以更觉珍惜！
闫郎笑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小书童——周生。”
石崇虽为富家公子，但并不是那嫌贫爱富，视下人下.贱之人，又见闫郎喜欢，所以也恭敬的说道“我叫石崇，今日为庆贺闫郎夺冠，不如周公子也一齐赴宴？”
周生本是那不喜参加筵宴的人，但如今见闫郎和石崇二人如此说，便也答应了。
石府里，绿珠此时正帮着张罗着宴会的事，妥当之后，便有些不太受用的回了屋子。
她的丫鬟玉翠忙进来问道“奶奶脸色不好，恐是身体不适？”
绿珠笑了笑“这倒没有，只是，算了不提了。”绿珠虽然说不提，但丫鬟玉翠也猜着了，肯定是因为刚才家里的另几房姨太太们给了绿珠气受。
丫鬟玉翠安慰着“奶奶放宽心些吧，就别和她们一般见识了。”
绿珠笑道“可笑，我何时和她们见识过。”遂又站了起来，一脸不服气的谈了一番女人的大道理——
“现如今从咱家上上下下五个少奶奶算起，哪一位是好缠的？错一点儿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就指桑说槐，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到油瓶不扶，添油加醋芝麻点事闹上十天八天，都是全挂子的武艺。所以说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俗语又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耍心眼儿掉眼泪说是非，一哭二闹三上吊，明是一把火，暗里一把刀，脸上是笑脸，脚下就使绊子，菩萨脸面，蝎子心肠！到底是孔夫子讲的好，唯有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又转为一脸正经低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人须得自重自爱些，光凭着男人给的宠爱度日如年算个什么。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少奶奶既这么说，下辈子托生个男人得了。”玉翠掩面而笑。
“等我休了这辈子的福，下辈子再托生男人吧！那时候我才懒得娶六个女人摆在家里！看着也心烦！”说完绿珠自己也大笑起来，丫鬟玉翠听完莞尔一笑。
正笑着，只听外头，三少奶奶也笑着进来，满脸讥讽道“哟，绿珠妹子到底是歌女出身，连笑声儿都那么好听！”
绿珠收起了笑容，说道“三姐姐过奖了。”
三少奶奶问道“大奶奶正找你呢，原来你躲这图受用呢，我且问你，今晚的戏备的怎样了？”
绿珠心下暗叹，可不是吗，方才一赌气竟把这戏，头等大事给忘了，暗下思索一番说道“今日相公筵宴是为庆贺闫少爷醒狮夺冠，是大喜之事，咱们家的戏班子都听熟了，不如从外头叫一班来听听？”说完忙又出门张罗去了。
中秋晚宴，当时京城有一成语叫石崇斗富，都知石崇富比皇家，办事热闹！一时间不少王孙公子都前来赴宴，门前喧闹淋漓，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围得水泄不通。
周生一进石府便问道整个府中弥漫淡淡椒檀二香之味，于是问道“石公子的府上可真是‘人间尽鎏璃’繁华至极，这漆墙所用之泥可是用‘椒’‘檀’二上好香料和制而成的？”
石崇笑道“周小公子果然见识不凡，正是西域进贡来的香料！”
周生听了便也不言语。
半响，上来了普天下惊世骇俗凤毛麟角的美食，只说一点，光那赏月时所吃月饼就有一百种样式。本是石崇，闫郎，周生，围坐在一桌，六个少奶奶另起一桌，但石崇因偏爱绿珠，遂也唤人叫来绿珠和石崇他们一起坐。
绿珠走来，正向闫郎，周生敬酒。石崇看着绿珠手里拿着普通的酒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于是打断道“且慢，今日开心戏酒也要用上好的玩器！”并吩咐下人取来一副沉紫色的桃木匣子来，打开桃木匣子，里面躺着四尊形状不同却精致的杯器。
石崇笑道“这是芍王赏的四个杯器，原是五个，只不过后来把一个叫‘般瓟斝’的器具送给了白王，剩下的这四个可谓各个价值连城，今日拿出只当消遣了。”
周生看着那四个杯器笑着说道“你们府上可真是想的绝。”虽面带笑意，但心中却有些思虑。
———奢靡之始，危亡之渐。罢了。
闫郎见里头一个‘青铜大明酒盏’十分喜欢，于是便拿了去。这青铜大明酒盏曾出自‘商朝大将军所用之物’。
周生素习不爱金玉，遂拿了其中一个名叫：点犀盉。此杯是用‘上古犀牛角’做的杯，形式钵而小，
绿珠拿的是通身翠绿色的一个玉杯，名叫：绿玉斗，此玉出自‘楚国的和氏璧’。
石崇自己拿来一个整体雕着蟠虬的竹根大杯，此竹正是当年尧帝的爱妃‘湘妃泪洒青竹的斑竹’。
皆是人间珍品，人间鎏璃！
半响，斟上酒后，绿珠端起绿玉斗向两位客人敬酒。和闫郎说了几句道喜之话后，又到周生面前，只见周生一袭黛色唐衣，停顿了一下，这……黛衣不正是前日我作画用错颜料涂上的那一笔黛墨吗？
酒杯相撞，绿珠心下惊叹。遂又转过一番面容，拿来戏折子，对闫郎说道“今日戏酒，请来的是‘锣鼓巷梨香院’的戏班子，他们的戏是天下一绝。”
说完走到闫郎跟前，把戏折子递着“闫少爷醒狮蟾宫折桂，自然是先喜了，此刻可得赏脸，先点一出戏，托赖我们也沾沾喜气！”
闫郎憨憨的笑着说“你都这话了，我也不好推辞，只不过我平日最不喜欢听戏，也不知点哪一出好，就点一出热闹的吧！”
绿珠心下知道闫郎将门之子，断定应喜武戏，遂掩面笑道“既是热闹，那就点《白蟒传》这一出吧！”
闫郎问道“这戏讲的是什么？”
“这故事大抵说的汉高祖斩白蛇起义的故事，可是一折热闹之戏！”
闫郎最爱看打打杀杀的戏，点头道好！
绿珠又走到周生面前将戏折子递给周生“周公子也点一出吧，方不辜负这中秋夜色！”
周生看了看折子上的戏牌名，说道“那就点《巾箱说》吧。”
绿珠见他点这一出戏，便知周生是个懂戏之人。
闫郎忙问周生道“这戏讲的是什么？也是热闹的戏吗？”
周生告诉他“不算热闹，只是这戏中词写的妙——‘薛北滕南？问津远山如画黛眉新。惟馀底事堪惆怅不见花开白似银。’”
闫郎并没有听出其中之意，只是佩服的说“诗歌戏文，你可是样样精通啊！”
周生谦逊的说道“以前和师傅听过几出戏，谈不上精通。”
之后石崇点的《满床笏》，绿珠则点的一曲情戏《西厢记》。
《白蟒》一梦一枕凉，当年金戈铁马少年郎！
《巾箱说》青冢骷髅悲骨，远山如画黛眉新……
唱罢《西厢》谁盼得此生相许？却倚着高楼枉将绿蜡作红。
繁华落尽，当年《满床笏》，王孙公子空悟世态炎凉。
此时乱哄哄锣鼓宾天，大戏已开场！戏台子上纸醉金迷，扮小旦的男子叫做囚鸾，一袭染尽红尘的衣裳，花腔宛转着应和陈年老旧的曲子，衣香鬓影掩过了几声叹息，霓虹彩灯下，冷眼看过了这‘四出’折子戏，热闹、凄凉，悲欢、离合。戏子囚在了戏台子上，陷在那段隔世经年的梦！
和囚鸾扮夫妻的叫菂官，是个气度威武，容貌俊朗的小生！
（戏文）“院宇深，枕簟凉。我就是那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那夜，戏声婉转悠扬。
三更，戏罢，人散场，月亮却已圆到一个极致。
闫郎，周生，石崇，绿珠四人后来又‘写诗作画，斗牌吃酒，听戏赏月，彻夜未归，何等热闹！待到第二日清晨闫郎才带着周生离开。
一年一圆月，
一梦一千年，
唯有经年枯骨空悬挂，
谁的眉目又依旧不变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中秋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