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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瓷瓶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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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周生》
第一章·瓷瓶儿
好知青冢骷髅骨,便是黛袖掩面人。———题记。
雪白色的纸钱儿漫天飞舞,葬一片冷月花魂,凄美的不可一世。干净而冰凉的湖水上波澜不惊,随流水漂向远方的只有零星点点的梨花瓣和那一件他生前常穿的黛色唐衣。除此之外,他的真实姓名、生平传纪,哪怕是他如玉似雪的尸骨,都不曾留给世人。正所谓“质本洁来还洁去”他的一生堪称唯美派的最高代表,没有世俗浊流的侵犯!
周生,本姓周,名不详,是晋朝美男子,生于西晋中期二六九年,人称周小史(小史为古代书童)黛·周生则因他常穿黛色,而对他的泛称。
周生本是洛阳有名的瓷商周氏之子,周家虽为一介商人,但在洛阳也算得是赫赫有名的富商,由他家的瓷瓶宝器专为官中皇室之人而烧制。他家烧制出的‘牡丹凤尾瓶’号称天下一绝,皇家极爱,遂封了周老个安逸的官,算得是皇恩浩荡了。
如今周老已过五旬,却膝下无子,本有一位小哥儿,却不料在八岁那年得天花而死,从此之后妻妾便再无生育。
还记得去年冬天,周家院子里本应四五月份才开的白海棠竟在一夜间全开了花,满树的白花映着十二月份的飘雪,如此景象让周老心神不安,所谓草木不时,必有不详。众人都说不好,忙在树枝上挂上红布头冲冲喜,结果果真冲来一桩喜事儿——周老的夫人怀上了孩子。
转眼小一年过去了,某一天的夜晚,周家上上下下都忙的不可开交。
“……啊……救命呐……我生不出来……”
深幽的亭宅中,一声声妇人凄厉的惨叫划破长夜。宅邸的主人正踏着产房中夫人的呻吟焦急地来回踱步。
“用力!再使把劲……啊!头已经出来了!来人呐!把剪刀准备好!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不行了!啊……我快死了!停止!快停止!我不生了!啊…………”
短暂急促的喘息瞬间又变作此起伏彼的惨叫。仿若崩发出人世间最大的痛楚。
墨般的浓郁的夜空好似也不忍再听如此这般的撕心裂肺,竟突然间噼噼啪啪地落起了大雨。
妇人的惨叫呻吟、稳婆的助威呐喊、下人们手忙脚乱发出的“乒乓”声以及突降大雨的滂沱声无一不顺着耳孔爬进周老的身体,刨烙得他心力焦瘁。
只得听闻产婆慌忙的从房子里跑出来回道“夫人难产,请问大人是保夫人还是保孩子!”
听着爱妻的呼唤越发惨烈,周老心头犹如巨火焚烧一般。冰凉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一道漫延欲裂的闪电迅速将天空硬割成两片,一瞬间将黑夜照着白昼,随后便是轰隆宛如逆鳞之怒般震耳欲聋的雷鸣。
他张开颤抖得嘴唇,攥紧了拳头“保……孩子吧……”
在此之后过了不知道多久,听不见女人痛苦凄厉的惨叫声,里面传来婴儿的稚嫩的啼哭声……
“生啦!生啦!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是个男孩!得一麒麟儿。周家有男脉了。”
周老此时已是老泪横流,屋子里烛火摇曳他走进床边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似笑非笑的嘴角,不知是高兴还是埋怨呢。周老抱着孩子又走到摇曳的灯笼下,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面容。顿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轻皱。
——这孩子竟有此等容貌?
襁褓底下那张透着粉红的白皙小脸蛋只‘美轮美奂’四个字都难以形容,就像他家的瓷瓶儿,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老为人一生谦逊,不敢直言这样俊美的孩子将来定会倾倒众生,但从这灵逸俊俏的小脸上可以肯定他长大后在样貌上绝非泛泛之辈,倾国倾城这四个字在这个孩子面前都成了罪过。而真若拥有这等姿色,并且一降生就有“初生凤凰欲展颜”的势头,断定在今后在做为上也不会碌碌无为。
面对这么一个有几分灵气的孩儿,作父亲的心头却闪过一抹悸动。
即便旁人如何夸奖这个孩子是吉人天相,周家之福,不知何由,周老并不喜欢这个儿子。看着他甜甜睡去的样子,作为那孩子的父亲竟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的生辰成为了妻子的终寿。也许是因为他的模样长得太过非凡。
只听窗外一片喧哗,几个家丁夹枪带棒地从院中拖出一团东西。由于下着大雨,灭了他们手中的灯笼使人看不清究竟拖了什么。
“小的们给主子请安!”见周老在场,家丁们连忙作揖。
周老问道“何事喧哗?”周老将孩子放入奶娘怀里。
“回老爷的话,最近洛阳城里不知怎么的就闹起狐狸。小的几个在院里也发现一只,给逮住了。主子看看,还是一只白狐狸!”
为了印证自己所说的属实,为首的一个家丁立即拖过那团湿露露看不清的东西向亭廊走去。
忽地袭来一阵风把挂在梁上的灯笼吹得左右摇晃,所有人的影像在潮湿的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周老浑身一振,家丁手中那只白狐虽已被制服,白色的绒毛也因被雨水淋湿而狼狈地粘成一团没了纹路顺次。但那双发光的绿瞳却仍炯炯有神,好似散发着蛊惑。
周老被这白狐盯得一阵阵发冷,浑身的汗毛也随之竖起。一股不祥之兆笼罩着他,且迅速升华成恐惧,周老不安地回头看了看奶娘怀里的孩子。
“去把这狐狸宰了,如经不祥之物怎能留在府上?”周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是!主子!”
家丁刚想带下白狐屠宰却被一声声啼哭给打断——奶娘怀里的孩子不由何故地大声哭闹起来。众人不禁手忙乱起来,而白狐也好似通了灵性,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拼死从家丁手中挣脱。
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众人本能地以手捂眼。白狐借机跳离桎梏。在一连串响得手不能离耳的响雷过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周老看来更令他觉得困惑不安的是,自白狐成功逃脱后,儿子的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直至完全平静着安然入睡。好像这场哭闹就是为了解救白狐一般。
雷鸣轰隆作响,冰凉的雨水愈下愈大,打湿满地狼藉的白海棠,屋子里正位夫人和衣装裹准备入殓。周家波澜不惊的生活像一潭死水,而他的出世就像一枚陨落死水惊涛骇浪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