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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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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红鲤路十三号盛满了喧嚣,偶尔有人推开了门,这喧嚣就溢了出来,整条街都有种微醺的醉意。
童花并不喜欢这里,但是她还是来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不可能脱离群体,所以她被几个损友带来,她们陪她说了会儿话就各自下舞池寻找目标了,童花一个人坐在吧台,眼神迷离地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酒,间或轻呷一口,在这嘈杂的酒吧里显得安静又格格不入。
童花并没有发现旁边坐了一个人,知道一个装着半杯亮蓝色酒的高脚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顺着握杯子的苍白的手望去,是一个有着星子般眼眸的年轻男子,童花盯着他修的整齐的指甲,仔细嗅了嗅他身上模糊的消毒水味道,问他是不是医生,他笑着点头,伸手拉她去跳舞,看他那仿佛装着整个宇宙的深邃的眼,她鬼使神差地接受。
童花以为不会再遇见他,她甚至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本是萍水相逢,知不知道名字其实也无所谓。谁知几天后,她去相亲,对方竟然是那天那个医生。每个单位都会有那么一个爱说媒的大妈,这两个年龄相仿,一看就是姐妹花的中年妇女,在得知他们认识之后就手挽手识趣地走了,童花望着男子有些局促的神情,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知道他叫蓝天宇,在市医院当医生,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所以在短暂的交流过后只听见刀叉与盘子轻碰的声音,反而是香颂如私语般环绕两人,她偶尔偷偷投去目光,在看到他星子般的眼眸专注盯着餐盘时,竟如同触电般匆忙撤回。
慢慢两个人熟悉了,虽然没有你侬我侬,两人间却有一种潜流般的爱意,蓝天宇不喜欢说情话,童花也不喜欢听,反倒觉得这样很好,像是下雨天的前一晚上,他总是发短信告诉她不要忘记带伞,在这种微小的细节中她体会到他对她爱的表达,他不忙时也亲自下厨,一次饱餐后她摸着肚皮对正洗碗的他说他真贤惠,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闷闷的,“童,我要坦白我以前结过婚。”他就是在那时学会的做饭,她追问他前妻是什么样的,他笑了笑,拥住她说现在她是他的宝贝,他让童花闭上眼睛,轻轻地把在衣兜里装了好几天的戒指套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梦呓般在她耳边说:“嫁给我吧。”童花吓了一跳,心跳得怦怦的,他的鼻息拂在她的颈上,仿佛永远也洗不掉的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鼻腔涌向她的肺叶,她忽然觉得自己被这气息填满,于是重重地点头,他抱紧她,头枕在她肩上,仍然用那梦呓般的声音说:“童,我好满足,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高兴的快疯了。”她睁开眼,转过身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地说:“我知道。”
诡异的梦里,童花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望不到头的走廊里,暗蓝色的暧昧的灯光,厚实的梓木门,时断时续的脚步声,隐约传来不知是歌声还是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怎么也找不到源头的窥探的目光,她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回声撞击着空荡荡的走廊,恐惧涌上心头,于是她逃一般地向前跑,可是不管怎样,两边始终是一模一样的梓木门,头顶是忽明忽暗的暗蓝色灯,她停下了脚步,走向最近的那扇门,门上有锁,不知怎么的从兜里掉下一串钥匙,又像预知似的她抓起最小的钥匙打开了门,一开始她什么也没有看见,她伸手摸到开关开了灯,在眼睛适应强光后 ,她看见地板上的斑斑血迹,顺着血迹她看到几具女尸,她们都被绑着躺在墙边,她一下子惊住了,这时,这些尚未腐烂的尸体直挺挺地跳了起来,其中一具还冲她咧嘴笑嘴巴张合想跟她说什么,童花发现她嘴里含着两颗眼珠,却没有舌头,她一下子惊醒,望了望窗外,一轮惨白的月亮高悬在墨蓝色的天空,她摁亮了手机,盯着用蓝天宇照片做的屏保,告诉自己这个人明天就是她的了,以后就不用再怕做噩梦了。
结婚以后生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依然那么平静,蓝天宇把家布置得很温馨,除了他的书房,她曾经进去过一次,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各种动物的标本,她甚至发现一个成人大小的骨架模型,她问他怎么做的这么逼真,他指着墙角堆着的石膏,说自己做这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她想学的话,他可以教她,她笑着摇头,以后再也没有进过他的书房。
结婚半年以后,一次她去外地出差,得了急性阑尾炎,还没来得及跟他联系就被推上了手术台,等做完了手术,她才记得要跟他说一声,她让护士帮忙拿手机,护士边递手机边说:“我们医院原来也有个医生名字叫蓝天宇。”她笑了笑:“我丈夫也是个医生”,护士说:“不是了,我们这儿的蓝医生是结了婚的,他们感情可好了,后来他带老婆去她老家工作了。”说着护士把她桌子上摆的照片递给童花,“这个就是蓝医生的妻子郑雅梅,也是个护士。”童花接过照片,顺着护士的手指看见一个笑得灿烂的年轻女人,她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看了好久,突然她像是发现什么一样,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护士忙拿走照片,问她是不是伤口痛,她摇摇头便称困合上了眼睛。
梦里她又走到了那个诡异的走廊,一夜疲惫地奔跑,却怎么也跑不出那片幽蓝的灯光,她不敢打开任何一扇门,尽管她潜意识觉得自己肯定能从兜里摸出钥匙。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房间里,连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都淡了好多,童花醒来后掏出手机,发现忘记给蓝天宇打电话,刚开机,便接到他的短信,“最近有几个大手术,会很忙,童,照顾好自己。”
等到她出了院,回了沔城,他也忙完了手术,在家做了一桌子好菜说要庆祝她出院,吃饭时他不经意间问起她住在哪个医院,听到她的回答后他眼神暗了下,问她有没有见到他以前的同事,她笑着说:“给我做手术的医生自称是你的哥们儿。”没听她说完,他就离开餐桌取了一瓶亮蓝色的酒,拿出两个高脚杯斟上酒,说为了庆祝,特地买的。
半夜,童花趁蓝天宇睡了,打着手电悄悄进了他的书房,她找到角落的骨模,仔细查看牙齿的形状,越看她越感到惊恐,这时屋子里的灯一下子亮了,蓝天宇走了进来:“童,你在干什么?”她脸上惊恐的表情尚未褪去,他盯着她,眼神像锁一样定在她脸上,然后缓慢却又笃定地说:“你发现了。”童花这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轻轻地走上前,她下意识地向后退,慌乱中被骨模绊倒,她狠狠地砸在骨架上,便尖叫了起来,他一只手使劲把她拉了起来,她急着挣脱,他一把把她压在屋子正中间的书桌上,另一只手将一直握在手里的一针管液体注射进她的后颈,她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停止了挣扎。
蓝天宇轻轻将她翻过来,捧起她的脸,在她那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上一个轻柔的吻,珍宝一样把她抱在怀里,梦呓般地说:“我是爱你的,童,你为什么也抛弃了我?傻孩子,明天就是中秋了。”
窗外,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枝头,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月色像流动的水银,城市里没有风,没有虫鸣,甚至没有车轮滑过的声音,像沉睡一样静谧极了,连一个呼噜都没有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