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宋微之

2、万里经年别 那晚

　　泷洋县来了个从都城过来的长相俊逸非凡的新县令，这些天全县上下都在聊着这个话题。虽然已入秋，但县上呈现出一种仿若春天来临的气氛，许多未出阁的少女悄悄萌动了，于是乎一众媒婆们就闲不住了。
　　而此时，我们新上任的墨少棠县令正坐在乌衣家的院子里，闲闲地喝着青瓷杯中的……白开水。
　　乌衣家有两处相连的院子，前院修整一番，用作布庄的店铺，后边的院子就乌衣和表哥黄恕一起住，饶是如此，还是空出来好几间房间。围墙边种满好几样的果树，还圈起了篱笆，种上了些花草。因为位置有点偏，绕着泷洋县的清河也经过附近，用水不是大问题。

　　墨少棠今天上门来，先是客气地询问乌衣的身体状况，毕竟他前几日从山上滚下来过，接着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请求：因为县衙那边地方小，并没有可以住人的空间，热心的师爷说起乌衣的院子还有空房，不知能否租出来三间？
　　乌衣看着这位县令大人完全没有出现那天带怒的冷峻神情，似乎现在这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模样才是他本来的面貌，甚是有礼地面带歉意地将自己初来乍到的境况全盘托出。斯文有礼，进退有度。
　　虽说乌衣偶尔呆到固执的地步，但他是个没心眼的小孩儿，所以思考了一小会，就答应下来了。然而最大的原因，就是收了租金后，以后每个月可以多偷懒点了。

　　目的达成，墨少棠薄唇边的弧度愈发柔和。

　　泷洋县范围不大不小，稍稍溜达一圈，再回到县衙，墨少棠看着一群的鲜艳的媒婆，顿感头疼。
　　那边厢，憨厚的八壹焦头烂额地应对着一众媒婆的询问，看到他回来，终于松口气。
　　抬步走进，手中纸扇轻摇，“各位夫人，这是在给我家的仆人说媒么？”
　　墨少棠一开口，一众媒婆立马把注意力调转。
　　“诶哟！哪儿的话，当然是给大人说媒啦！”
　　“就是就是！”
　　“瞧瞧我们大人，多俊秀啊！真真是迷倒我们泷洋县所有的小姑娘了！”
　　墨少棠笑对她们东拉西扯问出的各种问题，终于有人忍不住：“不知大人现如今可有娶妻的意思？”
　　墨少棠悠然坐下，“少棠……其实早有婚约。”
　　面上应景地露出歉意。
　　一片静默后，一个穿大紫花裙子的媒婆先打起哈哈来：“啊，这真是可惜啊，也是，像大人这样的人物当然早有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来结亲。”
　　“就是，我们这种小地方，很难有配的上大人的！”
　　叽叽喳喳说完，媒婆们就识相地告辞了。
　　九零给自家二公子端上热茶，疑惑问道：“公子，你什么时候定亲了？为何九零在府内的时候从未听闻？”
　　墨少棠把玩着一个普通的木雕牌子，“很久以前的事儿了，算是私定终身，你当然不知道。”
　　“私、私定终身？！”九零和八壹惊讶。
　　墨少棠并未多说，交代一下搬进乌衣家的事宜，就施施然跑去看宗卷，徒留两个被震住的家伙。

　　家里突然多出来三个人，乌衣到底是会有点不自在，不过过了些时日，也就习惯了。而且九零与自己年龄相仿，突然多出个帮手，好像还不赖。
　　此时，乌衣正在自己后院边上的小木屋里调制染料，九零跑前跑后，不亦乐乎。
　　“九零，你不去伺候你家公子，没问题吗？”乌衣看他整天兴致勃勃伴着自己做这做那的，这样驱使别人家的小厮让他觉得别扭。
　　九零扁扁嘴，“这事儿，我请示过公子了，他说他那边有八壹叔叔就够，让我自己随便陪你玩。”
　　乌衣迷糊，“啊？”
　　九零开始抓着乌衣大吐苦水，“真的真的，公子就是这样子说的，乌衣你说公子是不是嫌弃我了？难道……要把我辞退了？”
　　乌衣看着九零眼眶里有水光，忙安慰：“不会的，你家公子看着是个好人，不会那样对你的！”
　　九零揪了头发一下，低落地说道：“最好如此。”话锋一转，“乌衣，你真的不认识我家公子？”
　　乌衣愣了愣，“不认识啊。”
　　九零道：“那为何公子那么紧张你？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我感觉公子很是亲近你。”
　　乌衣回答还是：“不知道啊……”
　　九零郁闷，重新帮起忙来，可是目光触及乌衣那张偏于清丽的脸庞，一个不洁的猜想浮起，但马上被九零打回去。
　　不会的，少爷一直洁身自好，以前也没有那种嗜好的迹象，而且，少爷不久前还承认有私定终身的姑娘了，不会的，不会的……

　　月上中天。
　　墨少棠坐在书桌前，新上任的事物虽不多，但繁琐。好不容易处理完毕，自己房间对面已经熄灯，他有点晃神，揉揉额角，手又无意识把玩那个木雕牌子。
　　那是个刻得歪歪扭扭的棣棠花造型，开在一个小小的方木牌子上，边缘雕刻的字样因着被人经常摩挲的缘由显得光滑模糊。
　　从都城到泷洋县有不短的距离，他们之间更有经年一别的忘却。
　　那晚的梦里，墨少棠恍惚回到以前，那里有个精致可爱的小孩儿，那里有独自一人的阴影，那里有厌烦的奔跑，那里……有执手一生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