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迷梦4 ...
-
“嘿边大爷,你刚刚不拍得挺顺利的吗,干嘛还一脸便秘的表情?”
曾俞嘴里还叼着块黄澄澄的炒蛋,说话的功夫就把边大爷给搞得食欲大消。
边大爷只能揉揉自己的深眼眶子,指着自己的两只眼问刚从自己碗里偷渡走了一块五花肉的曾俞:“你看我眼睛是不是有点不大对?”
“嗯……”曾俞搓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状似深沉地说:“好像,除了黑眼珠又大了一圈之外没什么不对的。”
边大爷一听这结论就满脸黑线——什么叫黑眼珠大了一圈?连别人的黑眼珠这种东西你丫都有印象啊?
“靠,老子是问你我眼角那儿的那个包是不是没了?”
“……”曾俞叼着筷子往前蹭了蹭,在边大爷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你这哪儿看得出来,之前那个包不是就除了挨一下疼得要命之外根本就看不到。”
曾俞说着就又手贱地抬了起来,似乎是想切实肯定一下。结果手还抬在半空,已经被边大爷毫不留情地拍了下去。
“你丫别手欠啊!老子自己来!”
边城一脸色厉内荏地说完就先轻手轻脚地把饭盒放了下去,然后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直挺挺地伸着一根食指朝自己眼角戳了下去。
“Boom!”
“Boom你妹啊!”
一指禅戳下去没感觉到那种不能忍的疼的边大爷,冲着差点配音害他戳到自己眼睛的曾俞脑袋就是一推,然后果断收拾了饭盒远离贱人。
恐怖片的重头戏向来是在晚上,边城这边厢刚抹了抹嘴,那边导演已经在召唤他了。
边大爷赶紧就位,抓着他的神棍道具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到了镜头前的小巷中间。
这是条没什么出奇的狭长巷子。地上的青砖凹凸不平,缝隙里满是湿滑青苔。两侧是一溜儿的灰墙,一扇门窗都没有。
青天白日的时候看起来的确没什么不同,这会儿夜幕低垂,边城一个人站在灯光底下就不由得打了个颤。
简直就像是有什么魑魅魍魉正挤挤挨挨地缩在墙脚边缝里朝他窥视,只等着那点儿孤城一样的灯光熄灭就要一拥而上群起而噬。
边大爷不自觉地这么想,脑门上就出了一层的冷汗。然后在心底默念两遍“马列思想唯物主义”,才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
接着在一声“action”里换上了一脸焦躁。
这会儿的戏已经进行到男一号的大少爷陆秦博逃家来找自己的梦中情人,路上碰见了边城饰演的男二号,一个有点小本事的自称金缘的驱鬼道士。与金有缘只认钱的游方道士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陆少爷的多金,略施小计就取得了陆少爷的信任,受到了对方雇佣。然后两人一路按陆少爷的梦追到了一个小镇上。
接下来,陆少爷就理所当然地不见了。
“陆少爷?陆秦博!”
一副丐帮长老打扮的游方道士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也没得到回应。只能一脸不耐地沿着这条巷子快步走下去。
他跟陆少爷已经失散了将近十二个时辰,这个一天就能逛个底朝天的镇子当然也被他底朝天地翻找了一遍。
其间他是越找越心惊,越走越背寒。
因为整座镇子没有青壮年更没有小孩子,偶然能看见几个人影也全都是耄耋老人。甚至连鸡鸣狗叫都没有。
手上的罗盘倒是一点该有的乱转异象都没有,可这只能让他更深信这是一头扎进坑里了。
在来之前他当然看过风水算过天数,但此地虽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可也不是什么大凶绝地。
但眼下还算有点本事的金道长当然明白,自己这是被啄了眼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逃出去,但是在碰到破不开的鬼打墙之后就只能认命地继续转回来找陆家大少爷。若是能把人平平安安地救出去大捞一笔,那当然最好。可要是不行……
陆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是舍身取义了吧!
落魄邋遢的游方道士脸上神情逐渐坚毅狠辣,脚下行走过长巷的步子却是一点没停。
直到远远地似乎有一阵吊嗓子的长音传来。
“咿——咿——咿——”得如泣如诉,在这大晚上的诡异小镇上听来,愈加鬼魅。也让道长的脚步不由得缓了一缓。
事实上边大爷是觉得不大对劲的。因为这跟剧本上写得不一样。
剧本上这一段写的是女人的哭声。可边大爷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听戏,即使这嗓子吊得再怎么哀婉转啼,他还是听得出来这不是哭。
况且导演又没叫卡,他也只能当这是临场发挥,冲着巷子里突兀的一扇鲜红门扉的小门一头撞了进去。
而等他撞进门里之后,还在外面巷子里的工作人员才齐齐地跟恍了神之后回神一样开始有了反应。
“男二号呢?边城跑哪儿去了?!”刘导把耳朵上的耳机拿下来,左右找了一圈男二号,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于是又站起来多看了两圈,不过在还是没有发现人之后也就没在意了。
大概是偷摸着回宾馆了?
刘导这么想着还不由得为现在年轻演员的礼貌而摇了摇头。然后就招招手准备换地方去拍下一场戏。
所以他当然也没听见耳机里持续的吃吃笑声和镜头里如同被霉斑浸透了一样的画面。
边城从自己一只脚踩进这扇奇诡的门里就已经觉得不对了。
但他同时也知道,为时晚矣。
身后的灯光在门边就已经照不过来了,可怜巴巴得如同一只刚出生就被抛弃了的小奶狗,只能虚弱地蜷缩在门边呜呜哀叫。
很快,边大爷连这点哀叫比喻的本体都感觉不到了。
那种恐怖片里常用到烂了的吱呀一声的关门声,哪怕是边大爷这种纯爷们里的真汉子一时之间也爬满了满背的白毛汗。
这,绝壁不会是剧组搞出来的。
带着一缕暗香的女子闺房,虽然不是破败残旧如同鬼屋,但边大爷只觉得自个儿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得就差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逃走了。
这是种强烈到几乎要把理智挤下线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