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忆 “阿姐，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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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苏翊5岁，爸爸妈妈离婚后，他被判给了妈妈。
于是他跟着妈妈来到了上北市。
苏翊的妈妈小学没毕业，没有文凭，却很能吃苦。白天时在一家纺织厂当女工，晚上在夜市摊当服务员，而5岁的苏翊只能被锁在家里。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都只能吃着妈妈早上五点煮好的饭菜。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小苏翊几乎没有出去过，一天里最多时间便是站在小凳子上望着窗外。他的所有世界便是家里唯一一个可以看见外面的窗户。
即便站在那个窗户往外看，仅仅能看见一片荒芜的草地和散落的垃圾。
偶尔会有几个调皮的小孩嬉笑闹腾着经过窗外，看见小苏翊时会用他们也许还不知道语义，只是听见父母闲谈时的难听话语来嘲笑他。
见小苏翊不理会他们，一个小孩有些恼羞成怒，捡起草地上的一块石头对着他仍了过去。旁边一个孩子扯了他一把，反遭了一个白眼，“怕什么，那是个没爹的野种！”
小苏翊听不懂，却也知道那不是句好话，他拍着窗户大叫，“我不是，我不是野种！你们才是，你们才是！”
对着他扔的石头越来越多，还参杂着吐沫星子，他便躲在窗户下面，任由那群孩子在窗户外面尽情地辱骂着。骂累了他们便会走了。小苏翊这样想着，然后就那样蜷缩在凳子下睡着了，脸颊上还挂着委屈的泪珠。
小苏翊再也不想再站在窗户那里，可总是忍不住想要从那里看看外面的世界。直到有一天，一颗圆滚滚的白色大球“咚咚咚”地滚进了他窗户前的草地上。
然后一个好听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我去捡球。”
安杰是捡起停在窗下的球，正准备回去时发现站在窗口的苏翊。只一眼，他便迈不开脚下的步子。
直到多年后，安杰才隐隐觉察到，或许自己对苏翊那停息不了的执念，多半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小苏翊时的样子太过令人忍不住疼惜。
小而单薄的个子，小手因为抓住窗沿要使劲而显得格外苍白。刚露出窗沿半截的咖啡色眼眸亮晶晶的盯着他，眼睛扑闪扑闪地，像是看见很美好的东西。
他将足球夹在腋下，隔着窗户往里望去。
“你是哪家的小孩？”
“．．．．．．”
“你叫什么名字啊？”
“．．．．．．”
“你该不会说话吧？”安杰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残忍的想法。
小苏翊望着窗台外的那个漂亮的人，有点不敢说话。妈妈说长得越漂亮的人越容易害人。可是，这个人一点都不像坏人啊。“漂亮姐姐．．．．．．”
安杰只觉得脚下一软，差点栽了下去，“嗨，小鬼，我是大哥哥！”
小家伙嘟囔着嘴，“可素，你好漂亮啊。”
“．．．．．．”
“你为什么待在在家里？想和哥哥一起玩吗？”安杰颠了颠手中的足球，怂恿着小孩。
果然，小孩漂亮的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会陪小翊玩吗？”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小小的眼睛里又黯淡了下去，“可妈妈说我会给她惹麻烦。我乖乖待在家里的话，妈妈回来了就给我做好吃。”
“小翊？你叫小翊？”安杰笑着将手伸进窗户边，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我叫安杰。”
“阿姐？”
“．．．不是阿姐，是安杰！”
“阿姐．．．”
“安杰！”
“阿姐，阿姐。”
“．．．”安杰挫败了，他转过头看了看草地那边催他的人，又对小孩说，“小翊，阿姐，不，大哥哥过两天找你玩。”
小苏翊望着拿着球走出自己视线的漂亮哥哥，好看的眸子像是燃起一抹星光，“好。”
一个星期后，小苏翊家附近的草地。
“小翊，好玩吗？”
“哈哈哈哈，阿姐，外面好漂亮啊！”小苏翊跌跌撞撞地在嫩绿的草地上跑来跑去，小小的脸颊红彤彤的，洋溢着小孩子才有的童真和欢乐。
安杰望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把他从那个狭小肮脏的窗户里抱出来是件多么正确的事。
小苏翊蹬蹬蹬跑过来，单薄的小身子扑到安杰怀里，“阿姐，你快来陪我玩。”
安杰抬手望着手腕上的电子表，下午五点了。他摸摸小孩通红得脸，“小翊，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小苏翊欢乐的笑脸瞬间枯了下来，小小的脸满是不愿。
安杰刮了一下他小巧的鼻头，“被妈妈知道了，小翊会被骂的哦。”
仿佛是想到了以往被骂的场景，小苏翊拉着安杰的手，“阿姐，回，回家。”
“好。”
“阿姐，明天小翊还可以出来玩吗？”
“可以，明天你还在窗户那等我，好吗？”
“嗯，我会一直等着阿姐。”
明天，又明天，接下来的很多个明天，苏翊数着小指头，好看的脸上挂满了失望。
“阿姐，阿姐．．．”
“阿姐，妈妈生病了。”
“阿姐，妈妈睡着了。”
“呜呜，阿姐，阿姐，妈妈一直在睡觉，没有人做饭给我吃。阿姐，你在哪？”
“阿姐，妈妈身上有臭味了，阿姐，我好饿．．．”
“阿姐，阿姐！”
“苏翊，苏翊，嘿，醒醒，醒醒！”
苏翊痛苦的睁开眼睛，被强制唤醒的神情还有点迷茫，他望了望离着他很近的那个人，甩了甩头，这才清醒了过来。
娄昱尧本来就没有睡着，一直想着中午时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送苏翊回学校的男人是谁。谁知道到了半夜竟然听见下铺传来隐隐约约地哭声。他轻轻跳下床，走到苏翊床前一看，心底不知怎么地空白了片刻。
阳台上的声控灯因为苏翊的呼声亮着，灯光透过玻璃射在还在睡梦中的人，娄昱尧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清俊的脸上淌满的泪水，好看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似乎梦中有着让他无比痛苦以及恐惧的事情。
“阿姐，阿姐，我害怕．．．”
阿姐？
娄昱尧楞住，他伸出手摇了摇苏翊，“苏翊，醒醒，醒醒！”
娄昱尧不知道怎么来形容两人现在的状况，额，尴尬。是的，不管是叫醒人的他，还是被叫醒的苏翊，在清楚的看见彼此离得很近很近，近得他呼出来的气又被对方吸了进去，而苏翊湿润的脸颊轻易地被娄昱尧用手擦拭干净的时候。
娄昱尧很不自然地收回还在对方脸颊停留的手，“我，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
似乎觉得两人坐得太近了，娄昱尧站了起来，又接了杯水递给他，“你还好吧？”
苏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大大呼了口气，“谢谢，我没事。梦魇了。”
娄昱尧轻轻地瞥了一眼还有些惨白的脸，忍住再次开口询问的欲望，“那，你休息吧。我也睡了。”说着，手一把攀住上铺的床沿，凭着长腿一跃，躺平睡好。
苏翊捧着水杯，冰水的温度穿过瓷杯渗透入肌肤。娄昱尧躺在上铺安安静静的一点响动也没有，寝室突然间寂静得诡异。
大拇指磨成着杯沿处，苏翊转过身，靠着墙坐在。那个梦有多少年没有做过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从那个噩梦中走出来了。
他微微仰起头，明明那么多年过去了，明明那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那些画面却像是刻在了脑海。等而不来的人，一开始生病的妈妈，然后一睡不醒的妈妈，渐渐有些发臭的妈妈，还有饿得已经两眼发黑、丢了大半条命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小小的自己似乎有些明白那一刻是离开世界的时刻。那一刻他有些不明的情感，对于那个等不来的阿姐，再也醒不来的妈妈，还有、还有丢下他和妈妈的爸爸。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充满刺鼻气味的白色房间里，那里的叔叔阿姨都穿着白色的长褂，如果不是他们头顶上缺了一个光环，他想他应该是到了妈妈说的那个美好的天堂了。显然，这里不是，因为过了几天，他见到了至从爸妈离婚再也没有见过的爸爸和他身边陌生漂亮的阿姨。
苏翊探过身子，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缓缓地躺平。咖啡色的眼睛陷在黑夜里，他摸了摸因为哭过还有点温润的脸颊，突然想起娄昱尧叫醒他后下意识帮他擦掉眼泪时脸上尴尬的表情。终是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阿尧．．．”
“唔？”上铺低低沈沈传来一句，那单个音节突出的字因为半醒不醒而带丝丝沙哑动人。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