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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雨依稀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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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稀滴落到后半夜才停,风起沙扬,窗外梧桐绿色的外衣显得旧了许多,略干枯的叶子绕着圈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在发黄的路灯光投影下,更加深了渺小的迷茫,一如语庭孤独幽暗的心,不知如何自处,下一步走往何处。望着打着寒颤的语庭,母亲握住她的手,竟有些烫,语庭拍拍母亲的手示意自己已好太多。
从医院出来已然凌晨五点,凉风如刀,割在脸上,冷在心上,牙都开始不自觉打颤。这大抵是语庭记忆里最阴冷的北京了,那种浓腻的潮湿感自后再没出现过,仿佛那晚的一切只是上帝眨了一眨眼的捉弄。我们都太微小,甚至微不足道,总躲不过命运的心血来潮,直到生命最后一秒,都逃不了命运随意的玩闹。
到了宾馆,一夜未眠的父母很快进入梦乡,甜蜜与否,泠暖自知,或许孩子的安好就是当时唯一的满足。语庭迟迟未睡,无论心里的压力不安还是身体的不适折磨都让她无法沉睡,似乎越来越冷了,身体的无力感也越来越清晰。看着深眠的父母,眉间的疲惫到现在依然不肯散去,语庭咬牙撑着。坐起来抱膝,靠着墙低头,趴着枕臂,一个小时她变换着蜷缩的姿势,可不适感更加强烈。
压抑不适的隐忍还是惊醒了父亲,语庭自责地不敢看向父亲慈爱担忧的眼,毕竟只是孩子,疼痛的呻吟还是从嘴角溢出。父亲看着语庭潮红的脸,皱起了眉。他捧着女儿的头,轻轻额头相抵,滚烫的温度印证了内心的不安。拿出温度计,父亲细细帮她测量体温。三十九度的高温让父亲萌生返回医院的想法,语庭却小声说还是吃药吧,昨晚挂了五瓶点滴,要是再打针就受不住了。父亲一向知道女儿惧怕打针,倒不是胆小怕疼,而是血管太细不容易找到。心疼女儿的疼痛和不安,父亲揽着她轻轻安抚,那爸爸给你买退烧药吃,没事的,庭庭最乖了。语庭只觉酸涩,有温热的液体模糊了两眼,目送父亲的背影远离视线,此时天还未大亮,那个背影有些暗沉颓然,但语庭觉得那是世上最伟岸的身影,撑起来自己和母亲的一片天。时间的剪影模糊苍白,那个男人的背影依旧浓墨重彩,黯淡了轻浮的光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过去的十八年,每一次生病的语庭都是如此经受的。或许是理智的大脑不允许自己继续软弱,也许是父母细致体贴的照顾,这一次,语庭在当天下午快速恢复活力。再三强调自己真的很好后,父母终于放心让她回去学校。其实潜意识里语庭也是在逼迫自己快点正常起来,明天父母就要离开了,如若今晚再不在学校留宿,等到父母离开适应环境更可怕。所以,今天不论怎么样,她都要在寝室适应一晚。
把语庭送到寝室门,父母就悠悠然在校园许久才回宾馆,对女儿的牵挂还是大于一切的,不过此时的语庭也没有精神关心父母的行程了。到了寝室,语庭就发现寝室多了两个人的东西。人倒是不在,看样子,今晚自己不会独眠了。压住隐隐的期待和不安,语庭去洗漱房收拾了一下。回来后,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呆。门开了,语庭有些紧张地望向门口,一个提着桶端着盆,看样子就是刚洗漱完的高个子女生,一脸讶异站在那里。一瞬尴尬过后,那女孩先开口,我是程静。程静啊,澄净?!再看看那一身雪白的睡衣,语庭了悟,人如其名。在语庭简单介绍自己后,程静又适时开口,你对床是北京的,昨晚来的,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今晚应该是咱俩睡,我开始以为你也是北京的,跟她一样,谁想着今晚你就来了呢,这样好,有伴了。听着这话,语庭不由对她多了不少亲近感,几句话就化解了陌生的距离感,这样讨喜的交往手腕自己可真是钦羡不已,又暗自想起母亲的交代,怪不得以前大家对自己客气疏离,都是自己太不懂交往的技巧了,大学里可不能那么后知后觉。
毕竟比语庭大一岁,又是来自农村,见识和气量都不是小瞧的,时间就在两人不紧不慢的交谈中慢慢流走。程静算是语庭长这么大,除却家人,成功交谈这么长时间的第一人。语庭是很感激她的,在人生第一个转折点里,她用她独特的细心削磨了语庭对人群习惯性防备的盔甲。可以说,程静不经意间的体贴融化了语庭交友的坚冰,卸下心防。之后,语庭便交到了可以依靠一生的好友,赛柔。每当语庭提到这份情谊的功臣是程静时,赛柔还是会吃醋般地噘嘴,明明是我们俩气场相投。语庭也会打趣说那是前世的缘分。
说笑是说笑,语庭从不吝惜散发自己的光和热,不图奖赏,只是像呼吸般单纯自然。因为没有人体会比她更深,旁人一个小小善意的举动,如何影响,甚至开启她的人生新芳华。就是这样,母亲才说笑,以前的庭庭就像天山上的雪莲花,虽纯美但不食人间烟火,孤标傲世,长大了就变得接地气了,多了让人想靠近的温暖。语庭是很满意这种蜕变的,她不介意做大家的柔情小太阳。赛柔嘲笑道若是做太阳还差很多呢,起码爱情的滋润不能少。一语成谶,而后享受了爱情滋养的语庭确实如骄阳般柔情绵软,戏剧性的是,当爱情随青春终将逝去,那份过往的爱不仅拿走了她的温暖,还在她心底种下了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