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君满溢》路漫其

3、第 3 章 夏侯君浅浅

　　你对我微笑着，沉默不语。
　　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候很久。
　　泰戈尔的这首诗曾让包姒感慨良久，甚至忍不住流下感动的泪水，内心深处的小女人情怀造就了包姒一颗充满浪漫易碎的玻璃心。
　　包姒常常幻想:那个人，对她微笑着，沉默不语。她觉得，为了这个，等候多久都是值得的。
　　而现实是:那个人，微笑着，沉默不语。只不过对象不是她。
　　如果是以前作为伪文艺女青年的包姒，她会半夜睡不着翻下床，开了小灯，然后拿着对面床铺的小号画笔模仿拿毛笔的姿势，蘸了黑色的油墨，一撇一捺的写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遍又一遍，直到心中的郁闷散去，然后抹干净用过的痕迹，偷偷的把所有的一切归还原位，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现在的她只能这样做，从会议记录本上撕下两页纸，慢慢的写上:我错了……我不该……
　　我不该把你的笑当做是对我的好……
　　我不该仍在怀念你短发上清爽的味道……
　　我不该看到类似的背影忍不住酸楚发酵……
　　“这就是你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写的东西？”
　　是的，总裁大人出差回来了，提前一天，据说谈判的非常顺利，今年君威的业绩又会更上一层楼。
　　前一晚上收到Amy发来的消息，把包姒打了个措手不及，着急忙慌的连夜赶制包子版检查书，终于在接近凌晨时写完了。
　　刚眯着惺忪的双眼吃完午饭，包姒就接到了来自总办万能女秘书Coco小姐的致电，语气婉转而得体——
　　“总裁请包姒小姐来趟总办，说是约好了与包小姐共同商讨上周的遗留问题。”
　　上周唯一的问题是包姒不该依然保持着睡午觉这个习惯，自然也就没有了后来这许多的麻烦事。
　　夏侯君弹了弹手中的纸张，明显就是从某处撕来的，漫不经心地问:“说说，怎么回事？”
　　包姒拿出放在背后的袋子，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放在夏侯君面前，讨好地笑，“我觉着吧，我那两个字实在犯不着浪费这么好的东西，总裁大人还是收起来吧，以免我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打它的主意。”
　　“你会吗？”
　　包姒感受到总裁大人淡淡语气下的威胁，忙咬牙微笑，“当然……不会……”
　　总裁大人“哼”了一声，又低头看手中的纸张，开头写了一句话:我错了，我不该没有经过Coco的同意就冲蜂蜜给总裁大人喝，“给总裁大人喝”下面加了一行黑色浓重的波浪线……
　　夏侯君看着低眉顺眼实则不知在心里怎么腹诽的包姒好气又好笑，她倒是会挑重点。
　　接下来就让夏侯君有些错愕了，不敢相信的多看了几眼，他扣了扣桌面，引起包姒的注意，“《出师表》？还抄了两遍？”她到底是怎么把检查书跟《出师表》联系在一起的？
　　包姒忙“嗯、嗯”的点头，“第一遍是用来表达我对自己的错误认识的深刻性，第二遍是想对总裁大人说，为了公司和总裁大人我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带着慷慨激昂的气势。
　　其实是为了凑字数……
　　夏侯君手握成拳捂嘴巴“咳”了一声，淡定的说:“既是如此，我也不该打消你的积极性……这样吧，每天这个时候你过来背一遍……《出师表》……顺便替自己打打气……”
　　包姒从总办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蔫儿的，嘴里碎碎的嘟囔:早知如此……何必……都是文房四宝惹的祸……
　　自此，君威楼上楼下又有了新的传闻，行政部的小职员包姒为了能和总裁大人培养感情，连午休的时间都不放过，看她每天脚步虚浮的从楼上飘下来，不知道多“性”福呢……
　　打扫厕所的大妈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太不自重，也该是我们这些老古董退下来了。
　　包姒等外面没声音了才冲了水走出来，看着镜子里面无人色的自己，完全是一副被虐待的形象，每天为了工作已经够辛苦的了，还要一遍又一遍的背诵晦涩的古文，包姒觉得自己的命很苦，不行，一定要反抗，这种日子没法过了。
　　唯一能让包姒产生生的希望的是公司餐厅的红烧排骨，由于包姒顿顿都会点这个菜，也就跟打菜的小赵熟识了，就算包姒有时候忙去晚了，也会单独给她留一份，包姒感激小赵师傅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可惜今天小赵师傅不在，最后一份红烧排骨也被排在前面的大个子端走了。
　　包姒悻悻地端着餐盘四处找位置，无意中看到袁特助朝她挥了挥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话说，由于总办跑得比较勤，自然也就跟总办的一干高级白领比较熟悉，袁特助是除了Coco和Amy以外接触的最多的人了。
　　包姒兴高采烈地走过去，“袁特助，你也在啊，平常都很难见到你出现在餐厅呢。”
　　袁特助没回话，用眼神示意包姒看一旁，包姒转过头，愣了，“总、总裁，”餐盘不知该放下还是端走……
　　夏侯君头也没抬，仍优雅的吃着面前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说:“你似乎不太想看到我。”
　　包姒连忙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只是猛一下子见到总裁大人有些、欣喜若狂……对……是欣喜若狂……”
　　“……你准备站着吃吗？”
　　袁特助“噗”的笑了，被总裁大人瞪了一眼，忙招呼包姒坐下，看包姒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袁特助决定找个话题轻松一下——
　　“包小姐是在减肥吗？怎么点的都是素菜，容易营养不良哦。”
　　惹得正在和高层们谈论公事的总裁大人也忍不住朝她多看了一眼。
　　“没有、没有，只是今天来的有点晚。要是小赵在就好了……”包姒感慨了一下。
　　“小赵？”对于第一次出现在包姒嘴边的陌生姓氏，袁特助充分的表现了他的好奇心，“小赵是谁呀？”
　　见袁特助比较感兴趣，包姒耐心的解释，“小赵呢，就是打菜的赵师傅，他每次都会单独给我留一份红烧排骨，人可好了。只不过他今天没有来，好像是家里有事请假了。”
　　袁特助“哦”了一声，偷偷看了一眼神色不变的总裁，若有所思的说：“看来包小姐跟这位小赵师傅关系不错啊。”
　　包姒点点头，“小赵师傅人品好又帅气，大家都很喜欢他。”
　　“话这么多，赶快吃，一会儿还有事，”总裁大人不耐的敲了敲包姒的餐盘。
　　包姒忙低头猛吃，间或着看了一眼总裁大人的餐盘，一份红烧排骨吃了一块就没动了，包姒腮帮子鼓鼓的，语音不详的问:“总裁不喜欢排骨吗？”
　　你不喜欢可以留给后面的人啊，说不定最后一份就是我的了，包姒在心里嘀咕。
　　夏侯君随手把餐盘往包姒这边推了推，“想吃自己夹，”然后跟坐在旁边的几个高层继续讨论公事。
　　众高层收回探究的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公事上……
　　传闻果然是有一定依据的，两个人居然都能够分享同一份饭菜了，谁不知道总裁有洁癖啊……
　　这不好吧……虽然她的确喜欢吃……但她绝对没有觊觎总裁大人的排骨的意思……
　　“不准浪费，”夏侯君见包姒还在发愣，扭头瞪了她一眼。
　　在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包姒硬撑着脸皮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包括总裁大人吃剩下的那份排骨和半份牛肉……
　　包姒是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着饱嗝走出餐厅的，为了不继续丢人，包姒快走几步跟上夏侯君的步伐——
　　“总裁，嗝……我今天可以不要上去吗？”
　　“理由。”
　　包姒欲哭无泪的说:“我觉得……嗝……我再多说……嗝……一句话……嗝……就要吐了……嗝……”
　　众高层窃笑着随夏侯君的眼神貌似无意的瞥过包姒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只听到总裁大人淡淡地“嗯”了一声就领着一众高层挥挥衣袖走了。
　　包姒仰天长叹，人活着太不容易了，不但要工作，还要做剩饭桶，我会不会是本世纪第一个被撑死的人哪……
　　最后是在扶着墙的情况下，一步一步挪回办公室的，刚坐下Coco就来了，还带来了两盒健胃消食片，在Coco笑意盈盈的目光下，包姒窘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幸亏大家都还没回来，要不然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姒姒，刚吃过饭不要坐着，出去散散步，消化的会快一点。”
　　包姒往嘴里丢了好几颗消食片，连水都不敢喝，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一脸痛苦地说:“我……嗝……还是坐着吧……嗝……我怕我……嗝……一站起来……嗝……就想……嗝……往洗手间跑……嗝……”
　　Coco见包姒脸色灰暗了无生气的样子，有些担心，“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你这个样子可真够吓人的。”
　　包姒靠在椅背上无力的摇摇头，吃饭撑成这样已经够丢人了，去医院岂不是昭告全世界:包姒是个吃货加二货。不要，太丢人了……
　　肚子阵阵的抽痛，额头上的冷汗不断的往外冒，瞬间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两条胳膊控制不住的呈自由落体式垂了下去，恍恍惚惚的听到Coco来自外太空的惊喊声——
　　姒姒……姒姒……你怎么了……
　　……总裁……晕过去了……不太好……
　　其实包姒很想告诉她，不要再喊了，一点都不符合你冷静自持万能女秘书的光辉形象。我只是想安静的睡一会儿，睡着了肚子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好像没过多久，包姒就感到有两条健壮的臂膀穿过自己的肩胛骨和膝关节，轻飘飘的，一晃一晃的，像是躺在了云朵上……
　　努力睁开模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影影绰绰，包姒嘀咕一声:这个人怎么长得有点像总裁大人呢……没等她分辨完毕，然后双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包姒是被憋醒的，在梦里怎么找都找不到厕所，急得一脑门的汗，关键是接受了二十几年的传统教育也不允许她随地大小便。
　　大概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入目都是白色，浓重的消毒水味儿，医院，厕所都是在走廊边……
　　凭着直觉，包姒跌跌撞撞的跑到厕所，蹲下的那一刻，包姒为自己的清醒感到庆幸，差一点就在床上、那啥了。
　　摸着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想起Coco的惊叫，还有昏迷前类似总裁大人的影子，估计是Coco打电话给总裁大人，总裁大人派袁特助送她来医院的吧，话说袁特助不论是穿衣风格还是言行举止都跟总裁大人有点像，果然是总裁大人的直隶下属，浑身也散发着那么一股子的领导风范。
　　“你这会儿倒是挺精神的。”
　　看到角落沙发上的总裁大人，包姒有些呆傻，下意识的关上刚刚打开的房门……
　　没过五秒，房门再次被打开，夏侯君看到包姒凑近门缝亮晶晶的双眼，仿佛镶嵌了无数快的碎钻……
　　“总裁大人，你……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夏侯君浅浅的笑了，朝包姒招招手。
　　包姒仿佛闻到了肉骨头一般颠颠的跑了过去。怪不得平时见不到总裁大人笑呢，原来总裁大人笑起来是这么的妖孽，阿波罗什么的都要靠边站，简直就是光芒四射，好帅好迷人……
　　“我来看看，你到底是怎么笨死的。”
　　……
　　听到总裁大人云若风清含着戏谑的话语，包姒幻想着一道闪电劈下，从头劈到脚，再横向一刀，生生的把她分割成了四块……
　　“怎么？舍不得走了？”
　　“总裁大人，那……医药费……”
　　“工资里扣。”
　　“为什么……是……单人房呢？”好贵的……
　　“唔，我不喜欢太吵。”
　　……
　　好像是我在住院吧，包姒在心里小声嘟囔。
　　“你家住哪里？”
　　包姒看总裁大人打开车门忙摆手，“不用麻烦，我坐公交车就可以了。”
　　“你确定？”
　　包姒正想点头，趁着夜色看了一眼医院门口的电子表，讪讪地笑，“还、还是坐总裁大人的车吧，您的车看起来比较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