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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荷花镇(六)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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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银打悄无声息站在小黑子家大敞的门口,先是打量了会正屋里头昏黄的烛色,只听得里头小黑子他娘又在嫌弃小黑子只吃肉不吃菜只吃糖不吃盐,小黑子被他娘追得绕着大圆桌不住劲地跑。
看了一会,就不由自主移眼到花树上。大朵大朵的荷花在微风中浅浅晃动,像归家路上的粉灯,只是不晓得被哪里的风吹熄了灯心的蜡烛,只黯然摇晃着,一朵一朵悉数淹没在夜色,不声不响,又不卑不亢。
银打低头看了眼手心里那瓣边缘已显枯萎之色的落花花瓣。打量许久,轻轻半合上手,像是珍藏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忽而风止。
荷花们都不动了,安安静静像一只只灯笼挂在树上。
银打轻声自语,这是你指给我的路,是你为我挂上的,寻你的灯笼吗?
荷花不答话,似敛眉女子一副乖巧模样。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轻轻落到手掌心仰起的花瓣里,溅起一声黯然的滴答。
银打转身离去。
转眼便是十九,花罄那个风风火火的丫头本来是跟段谭雅说好要在荷花镇成亲,可段谭雅不知怎地改变了主意,硬是要赢得双亲的许可才肯办礼。
花罄哭红了眼,跑来找银打诉苦。
彼时银打正坐在小黑子家那株花树下,花罄不知银打对小黑子娘说了什么,自那天看花后银打便出入小黑子家如入无人之境,只早中晚饭在花罄那里用,其余时间都跑来这棵三年前名动五方的大树底下一个人发呆,那小黑子阖家也不管她,就像自己院子了没有这个坐得跟尊雕塑似的紫衣姑娘。
银打正一个人挑了几枚石子在玩游戏,花罄飞身扑过来抱住银打,那几枚小石子哗啦啦散落。银打一边安抚着拍花罄的后背,一边仔细记下那几枚石子都滚到了什么地方去,这石子圆润温手,找齐五枚十分不易,她可不想一下子就丢完了。
她本以为是花罄这个骄纵的性子又与段谭雅因什么琐事吵了起来,谁知那丫头竟哭着说段谭雅不娶她了。
银打大惊,“你说什么?”
花罄哭得凄惨,“你也只我与花家早就闹翻了,他段谭雅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要争得父母双亲齐齐同意了?”
银打深吸一口气,“我其实……并不知你与花家早就闹翻了。”
花罄从银打怀里脱开,红通通的大眼睛瞪着银打,“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连我是花家的幺女都不知道?!”
银打又深吸一口气,诚恳道,“你是花家幺女我诚然是晓得的,只是……我只是不知是哪个花家,是什么样的花家。”
花罄这会倒是不瞪她了,微微垂了眼看着两人交缠的裙边,一紫一黄,竟毫无违和感。她伸手替银打整了整,使得那紫与黄在两人中间平分秋色,各占一半。
“花家是个大家。”花罄低头乱扯着自己的裙子,低声道。
“恩。”银打握住她的手。
“我……离开花家很久了,娘亲去世后,那几个妾室像升了天似的,明里暗里地挤兑我。我……一次一时生气,将父亲的一个宠妾推了一把,谁知她竟那么不禁推,第二日便死掉了。父亲很生气……我气父亲打我,便跟他断绝了父女关系,跑了出来。”
银打将花罄搂在怀里,细细抚摸花罄漆黑的长发。
花罄小声哭起来,“我没有想要她死的,我只是想……”
“我只是报复她欺负我。”
“我不知道她那么不禁推……”
“我没有用力,银打,我真的没有用力啊……”
花罄哭得越来越大声。
段谭雅的身影出现在小黑子家门槛,也出现在银打视线里。银打狠狠瞪他一眼,即便四日相处她觉得他实在是难得的君子,即便她开始把他当朋友看待,但若他敢伤花罄一分半毫,她必定向他回了十分去!
段谭雅默默看了二人一会,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