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家（二） 我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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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想了想丁香的话，狠狠心，从棉裤里抽出二张五十块，去市场上买了最基本的化妆品和一条小黑裙。裙子虽然全黑，但剪裁得当，显得身材突兀有致，又有职业范儿。
丁香的话果然有理，把自己收拾漂亮之后，客人对我的态度明显友善了。虽然多了些言语轻浮的，但总的来说再也没有被人投诉过。丁香一路指导我怎么带人消费，哪个点去哪个店带什么人消费。如此一来，月底拿到提成的时候足足多了一倍。我心花怒放，找到丁香，请她吃饭作为感谢。
吃到中途，丁香接了个电话，撂下之后问我，“我有个团正在观海楼吃饭，让我过去陪陪，你要不要一起来？”
“可是，这都快九点了。”
“嗨，他们吃饭九点才开始呢。我这批客人都是北京来的。有头有脸，我们把握机会，他们以后还有什么团都能让我们带啊。而且他们出手特别阔绰，今早买了好几万的礼呢。你算算能有多少提成! ”
我心一动，的确，靠旅行社的介绍一个礼拜大概就四五个团，如果自己能找到客人，不仅根据业务有提成，旅行社还有奖励。丁香见我允许了，直接帮我把单买了，“你那点钱，还是省着给你妈吧。以后赚大了记得我就好。”
到了观海楼，果然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丁香的团在顶楼，大约有十几个人。见到丁香便热情打起了招呼，这显然不是她第一次带这个团了。丁香在客人们中寒暄了一会，便指着我说，“这我小师妹，刚来没多久，特地拉来赔你们。以后可得照顾一下她的生意啊。”她话音一落，一桌人全望向了我。我当时刚下团，绑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那件唯一的小黑裙，局促地在原地绞着手。
靠我最近的大叔一把拉着我坐下， “丁香，你这师妹比你更漂亮啊，她的生意我们找上门都来不及啊。”全桌哈哈大笑，推杯换盏又开始了新一轮。
我的酒量很浅，除了逢年过节母亲会给我来几杯米酒以外，几乎滴酒不沾。一桌子几乎所有人都要和我干杯，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接连喝了三杯，已经面色发热，头昏脑涨了。丁香看出了我的不行，笑嘻嘻拿过我的杯子，把剩下的都挡了。过了差不多十一点，我低低地催丁香走，她犹豫了下，和兴致正高的客人们说，“我这小师妹明早有个团要过海，今天留不了。我陪她回去，你们继续尽兴！”
“哎，那怎么行，你们不在了，我们尽兴的了吗？明儿什么时候过海，我送她去就行啦。”
“谢谢刘总，怎么能劳烦您呢，要不这样，她这明天第一次出海，喝多了肯定不行，我送她回去，再回来陪你们怎么样。”
“这样啊，那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您有时间，下回我拉她一起带你的团，怎么样。”
“好，就这么说了，你快点回来。”
到楼下吹了会冷风，终于舒畅点。丁香往我手里塞了20块钱，“我帮你叫车吧，我得赶紧回去。”
我有点担心地问，“他们喝成那样，你一会行吗？”
她有点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有什么不行的，还不是为了两个钱。好过站街卖保险的。”
我没多想她话里的深意，坐上车回郑阿姨家。一看表都近十二点了。这可是我六个多月来第一次晚归。
我尽量轻声开门，踮着脚进屋。屋里一片黑，阿姨和她先生应该都睡了。我摸着进了门，突然背后有人一把抱住我，伸手把我的房门给关了。我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惊叫，一只大手堵住我的嘴。
身后的人猛地翻过我的身，我后背撞到了灯的开关，灯亮了。我惶恐地发现压在我身上的居然是郑阿姨的先生！
他一把将我扔我在床上，用膝盖抵着我的肚子，一手架着我的脖子另一手堵着我的嘴，低声道，“你别嚷嚷，要不我一耳光扇晕你。”
我控制不住开始哭，呜咽着拼命点头。
他放开我的嘴，开始脱我的衣服。我脑子嗡嗡响，来不及考虑接下来会发生的状况，“叔叔你这是干什么？”
“哈，你别给我摆纯情。”他一开口，我才闻到酒气，“我想上你很久了，刚巧你郑阿姨今天出差。你本来不就是要嫁给王家老大了嘛，有什么差。你看你，画得小妖精一样，穿得这么性感，半夜喝成这样，不知道刚和谁搞回来，让我擦擦屁股又怎么了。”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你说你干这行的，迟早不是要和人睡，肥水别留外人田。我还留你住呢，深圳这个地儿，你卖多少次才能赚个房钱，我这便宜你了。”
我心里悲戚到了极点，妈妈啊，你把女儿一手推开为了不嫁给一个白痴，你可想到是进了另一个禽兽的虎口啊。想到了妈妈，我开始放声大哭，“妈妈，妈妈救我！”
禽兽一把堵住我的嘴，一口呸在我脸上，“你还叫妈妈，你妈要不是因为你，至于被你爹逼得喝农药自杀吗！你要是懂得孝敬你妈，你妈卖血给你几个钱，还是你在这卖身来的快。”
被压制得发痛的身体好像一下子脱离了我，眼神失了焦，天花板上大灯泡发出凄厉的白光，我听到自己重复问，“我妈死了吗 ？我妈死了吗？”
禽兽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稍微放开了我，“你郑阿姨一直没告诉你，不过我现在说了，你就接受现实吧。”
禽兽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很遥远，脑子里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我妈死了吗，死了吗，死了吗。那我怎么活，怎么活。。
我慢慢地坐起身，禽兽大概是被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了，没有来阻止我，我很慢很慢地移动着，他最后不耐烦地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快想通吧。我和你说，你别想着和郑阿姨告状，你敢，我马上告诉你爸，看他不把你带回去卖了，没人救得了你。你在深圳没个大学文凭做什么都得卖身，你卖给我，我管你房租还帮你一把。”
我本来已经僵死的脑子因为他这话突然一下子给通了。是啊，我妈死了，我更不能回去，要不然她这一切都徒劳了，可是我留在这里，更是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为什么不去死。
我闪过了死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开始膨胀，越来越大，我突然跳起来，抓起桌面的刀就往手腕上一横，“你逼我，我死给你看。”
禽兽没想到我突然间恢复意识了。往后退了一步，继而恶狠狠道，“哈，你死啊，敢死早死了你。”
我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口，禽兽看出我要逃的意图，就要扑上来，我眼一闭，持刀的手用力一拉，看到血突突往外流，滴滴答答掉在地上。禽兽没料到我真的敢下手，一下子呆在原地。我趁机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狂奔而逃。
我跑出了郑阿姨的小区，回头看禽兽并没有追来。心跳得快要失去频率，扑通跪倒在一颗大树下。夜已深，四下无人。我一身黑衣，血迹斑斑，赤着脚。我不怕有人吓到我，怕是我能吓死人。
因为疾跑，血液加快，我整个手掌都是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手脚发软，想着我就要死了。后来才知道横着割腕其实并不致命，如果没有动力让血流动，过一会血就会自凝。
我头靠着树，望着天，城市的天没有县城里的蓝，夜晚也看不到星星。我想着小时候尿急妈妈带我半夜去茅厕，出来是看到的满天繁星。眼泪决堤，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去了。
我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发现自己怎么还没有死掉。看了看手，血积了一片，包围着被划破的皮肤，很丑很狰狞。但已经不流血了。我还是浑身发软，坐在树下。突然不想死了。
人的情绪是这么的突然。站在想死的那刻，感觉最难最坏的都发生了，可以死得诚心诚意，死得踏踏实实。可如果继续往前走，或许人生有转机，或许人生变得更差，差到回想每个之前自杀的瞬间，其实都没有未来更值得死。所以人，在每个活着的瞬间，都不值得死。
我不想死了。
我开始想我怎么能活。我是不能联系郑阿姨的。她对我有恩，到现在这个地步，我能做的最好的，就是不告而别。深圳这么大，我一无所有。我脑子里只出现了一个人，丁香。
我是空手跑出来，没有手机没有钱。我慢慢地站起来，打开附近的垃圾箱，掏出了几件比较不难闻的弃衣。站在大树后，把我的小黑裙脱下来，贴肉的一面粗粗绑了受伤的左手腕。然后把垃圾箱里的弃衣穿上身。我在心里默念，有什么大不了，小时候常有小孩调皮掉粪坑里头，拉出来洗洗不是照样活。这比粪坑不知道好多少倍。我把头发放下来，抓了把土往头上一洒一抓。我整个就变成了乞丐。
在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的大都市里。我第一次有了踏踏实实的安全感。我知道我这样一个乞丐的模样，没有人会来侵犯我。大家都不屑于靠近一个落魄到底的人。特别是那些衣冠禽兽们。
在寒冬腊月天，我用破布包着的脚一步一步走到了观海楼。一个小时前，我是这里的座上客，一个小时后，我是门前乞。我祈祷着丁香还没有离开，她若明日有团，还不知道哪日能见上她。
我终于看到丁香出门。她把那些达官贵人们送上车，眼看着她也要跟着那个刘总走上最后一部亮红色的车，我几步上前拉住她。此刻，我把整个命运都赌在了丁香身上，出力奇大。她差点要被我拉倒。我在她倒向我的时候在她耳边道，“丁香，救我，我是小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