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坊》执此浮生

4、忘川（四）

　　“哑娘，我想这忘川我不需要了，就留给你吧。多谢你这么照顾我，你是个好人！
　　如果我家来人寻我，你能不能说我出海了，爹娘年纪大了，我怕...我怕他们受不住。
　　另外，麻烦你将这封信交给我二哥，他会明白怎么做的。
　　如果...如果有机会还请你劝一劝他，让他回家吧，家里永远都是他的避风港。”
　　锦瑟哭泣不止，尹红英的双眼在她找到她的时候就瞎了，她还记得刚刚找到她的时候满襟的血色，那双眼睛还在流着血泪，只有尹红英平静无神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方向。
　　她说：“时间到了吗？”
　　原来她是如此的渴望着死亡！
　　锦瑟想，艳满京都的尹红英原本该有怎样灵动的双眸，美艳的容貌？而如今，发髻散乱，面容枯槁的人还是她吗？锦瑟从没看过有人因死亡而雀跃......

　　。

　　墨竹镇近日来热闹了许多。
　　来来往往的官人，哭泣不止的妇人。墨竹镇的人也从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地方能惊动如此多的人。

　　半个月前，尹红英死后，哑娘将信寄于尹红英的二哥，没几日尹秋水就来了，来到之后就先设立了灵堂，他说：“我尹家之人怎能连逝世都没人知道！”
　　那日，李栎也来了，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尹红英会如此快的死去。
　　“怎么会？你问我？我该问你才是！”
　　尹秋水不打他，不骂他，可就是不让他祭拜她。
　　“你记住你与我小妹再无瓜葛！我大妹与你有婚约那是你们的事，但是，若让我看见你敢来祭拜我小妹，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怎么会呢？怎么会？”
　　锦瑟眼睛红红的扶起李栎，哑娘无奈，却也无话可说，怪得了谁呢？都是痴人而已......

　　尹红袖也来了，的确是个美人，锦瑟想；但却没有尹红英的灵动。锦瑟见过红英开心的笑，那种笑有种让人开心的魔力，让你想要跟着微笑；而尹红袖是朵需要人爱护的花，柔柔弱弱。
　　‘不知道李栎怎么会喜欢她？’锦瑟愤愤的想。
　　“李大哥......”尹红袖楚楚可怜的叫着李栎，
　　“你说，你说她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死了？怎么就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大哥，李大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她死了！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啪！！！
　　“你胡说！她不会死！”
　　尹红袖不敢相信的看着李栎，李栎从没有动手打过女人，他竟然……
　　“她死了！死了！你要娶得是我！为什么总是想着她？四年前是，现在还是！为什么总是她？我哪一点不如她？”
　　“你说什么？什么我要娶得是你？我要娶得是红英，一直都是她！什么是你？我爱的一直是红英！为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啊！”
　　李栎眼中有种绝望的了然，也有种绝望的疯狂，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四年前尹红英不辞而别，常驻战场？为什么尹红英眼神如此绝望？天哪！他都说了什么？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都说了什么？天哪！他怎能怎能......
　　“不对，与你有婚约的是我！是我！”尹红袖眼中有种嗜血的疯狂。
　　“你闭嘴！你最没资格说她死了！你知道她是因何而死吗？因为你！就因为你这个根本不配做她姐姐的人！”
　　锦瑟实在忍受不了如此善良的人，死的如此无辜与凄凉。
　　“她是因你而死的，都是你，她为了让你不再痛苦，为了让你忘记他，她是想以命换取你的幸福，你怎能如此待她？”
　　满室皆静，只有锦瑟不停地抽泣声。

　　“唉！锦瑟说的不错，原本，尹小姐是不愿事情发展到如此的，但如今，哑娘只好如实相告了。”
　　“尹红英于半个月前来到墨竹镇，想求‘忘川’。而‘忘川’是药，亦是毒，想得忘川，需先服黄泉。黄泉既是毒药，服后七日，血泪流尽而死！‘忘川’既是那血泪。人服用‘忘川’过后，即可忘尽痛苦往事，尹红英她，不过想为你求得一杯忘川而已。”
　　哑娘对着尹红袖，对着那个疯狂的、扭曲的女子缓缓解释，脸上挂着无奈，神情似悲似悯。
　　“我从没见过哪个人会因死亡而雀跃，从没见过！尹小姐从没亏欠过你们什么？你们全都亏欠与她！”锦瑟到底是小孩子脾气，有什么话总是不吐不快。
　　“好了，锦瑟别说了，尹小姐不希望如此的！”锦瑟心善，哭的不能自已，哑娘只好低声安慰。
　　室内一片的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
　　李栎从没如此后悔过，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没在过。而在她最后的生命里，他竟然对她说......
　　他怎会如此残忍，怎会如此残忍！
　　李栎夺门而去！

　　白色的灵堂里，飞舞着白色的灵幡，极像她不羁的眉角，也像她飞扬的衣角，而屋外，飞溅的血花，像极了曼陀罗。

　　“都是痴人，尹公子，还请将他们葬在一起吧，这李栎也是可怜人，连死都怕她不肯见他，其实爱啊，哪有那么多的顾虑呢？”
　　“不行，他们不能葬一起，李栎他是我的！我的！”
　　啪！
　　“你闹得还不够吗？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死的！你都把他们逼死了还不肯罢休吗？
　　我是不懂你们之间的纠葛，但是，你看看，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躺在那里的是谁？她是你的妹妹！你一母同胞的妹妹！
　　你知道小妹这三年是怎么过得吗？
　　行尸走肉都不如！你见不到她，所以你不知道她的每一天都是在求死！
　　大哥告诉我，在战场上她是多么的害怕，可她从不说，也不回来！你以为那是因为谁？还不是为了你！
　　你知不知道大哥告诉我，小妹的眼睛早已无法哭泣了，你见过小妹神色痛苦的告诉你，她无法哭泣吗？你明白那种痛的不能自已，却连哭都无法哭的感觉吗？
　　你不懂，你当然不懂！从来都是所有人都护着你，从来都是！就因为小时候我们忽略你，让你生病，让你身体娇弱，所以我们就都欠你的吗？
　　我真后悔听小妹的，不插手你们的事！”
　　良久，李秋水努力平复自己起伏的心情：“小妹真傻！为你这样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为你这样的人苦练武功！”
　　“为我她不是因为自小身体不好才习武的吗？”
　　“哼！”
　　尹秋水不想再理她，转身出了灵堂，吩咐下人处理李栎的身后事。

　　“唉！”哑娘轻轻叹着，缘分这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耍心机也得不到，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怪得了谁呢

　　“哈哈哈……”
　　满室的灰白，满室的凄凉，尹红袖流着泪放声大笑，就是不知道她是在笑尹红英，还是笑她自己。
　　不过，我想她终于明白了尹红英那种痛苦的心情。
　　后来，听说她在她的绣楼常年礼佛，从未下来过。我想，她终是不肯原谅自己，活着大概是她对自己的惩罚吧。

　　尾声
　　墨竹镇有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那场悲剧从未发生，只是墨竹山脚新添了一座新坟，
　　“坊主，你身子还需调养，我来不就好了吗？他们生前不能同寝，死后终能同穴，也算是好事吧？”
　　清风悠悠，吹不散谁的情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