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亮痛感》聂维坤Vekhune

3、chapter.03

　　站在码头上，我觉得灼烧感越来越重，像火一般的。江面上吹来的风微凉，很舒服。
　　呃……又发作了。
　　头昏昏沉沉的，高热带来的灼烧感越来越强了。
　　真想解脱啊……我期盼着二将军或是三将军因为愤怒从背后捅我一刀，可是如果捅了，他们就不是二将军和三将军了，背后捅人可不是什么英雄做法。
　　我听见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然后便是周身传来的一股清凉，我觉得灼烧感轻了许多。
　　世界很安静了，再没有喧闹和权力。
　　“先生！先生！”
　　我听见了马良的声音，又是一声落水的响声，然后我感到有人在向上拉着我，再然后，我感到有人在疯狂的捶着我的背部，边捶边喊：“先生！先生！“
　　“咳……咳……”
　　我咳出一口不知是水还是血的液体，睁眼看看身旁的人，强行提起精神。
　　我看见了同样全身湿透的二将军，左手拿着青龙刀、右手提着丈八矛的三将军，还有季常。
　　二将军在捶着我的背部。
　　“咳咳咳咳咳……“我又感到一股热流涌进我的脑袋，涌出我的嘴里，“季常……”
　　“先生！“马良见我清醒一阵欣喜，然而看见我吐了血，惊道：“先生不要再讲话了，良这就带您去找医官。”
　　“不……不行……”我耗尽所有的力气摇了摇头，喘了一会儿，“万不可声张……切记……江东……若听说此事……就完了……”
　　黑色的世界再次降临。
　　江边，这是个熟悉的地方，当年我在江边放过火，借过箭，喝过酒，流过血。
　　周公瑾，你是我唯一一个知音，然而我们却互相使计策，互相捅刀子。
　　在黑暗中我看到了一点光，然后是满江的浓雾。
　　一片浓雾满河山，远近难分水渺茫。
　　再然后，便是满江的飞矢，戳在船上，戳进了船舱里。
　　依稀听见了周公瑾和我准备互相捅刀子，但又没有捅成的时候的，鲁子敬的声音：“你们两个疯子！“
　　“人生难得几回疯，不疯更何待？”
　　“人生难得几回疯，不疯更何待？”
　　两个声音，一句话。
　　周公瑾，怎么连我的话你都要抢？怎么每次你都抢？
　　江边的码头，是周公瑾的红的火一般的衣服飘扬，还有黑色的发。
　　旁边是白色的我，还有我夹杂着几绺白发的黑发。
　　我看上去比周公瑾老很多。
　　在新野的时候，月英总是告诉我不要熬夜，然而事情真的很多，不得不熬夜。看上去我很老。
　　于是在那次庆功宴席上，劳累、还有应激，我的胃病犯了。吐了血。
　　和周公瑾坐在江边，身旁是一个酒炉，正温着酒。是绵长而醇厚的醉乡酒。
　　“酒不可多饮，于你胃疾不利。“周公瑾说道，“你的那份，瑜替你喝了。”
　　“来了东吴，岂有不饮醉乡酒之理？”我抓起酒盏。
　　醉乡酒入口，果然绵厚。
　　可绵厚的口感与记忆的反差，却让人想起许久以前在青州的那碗霸王之泪。霸道，炽热。
　　“先生可知瑜要杀你？”周公瑾突然问，拽回了我的思绪。
　　“亮当然知道，”我又喝了一口，感到了一股暖意，从胃的深处，“都督若要杀亮，何必告知于亮呢？”
　　“先生就不怕，”周公瑾的眼睛变得犀利，“瑜在这醉乡酒中下毒？”
　　“我赌你不会。”我笑说，“因为都督是明白人，明白这个时候最该死的是曹贼，不是我这个盟友。”
　　为什么心会突然抽搐的痛。
　　“你就这么肯定？有这么大的信心下注？”周公瑾的嘴角露出玩味的笑。
　　“肯定。且，我下注，从来不收回。”
　　我拔出周公瑾放在一旁的佩剑，轻抚着剑身，可锋利的剑刃却让我的手流血，灼热而冰冷的触感，并不好受。
　　“做什么！”周公瑾的声音变得急切。
　　“现在，亮与都督可以在这饮酒，十年呢，二十年呢？”我看着腕上的伤口，没有将它握住，而是让血静静地流，“迟早有一天，都督的佩剑会染上亮的血；或者亮的手沾上都督的血。”
　　“快些止血！“周公瑾一把握住我的腕，“瑜是瑜，亮是亮，你我各为其主，终究得死一个，现今只是一时。”
　　“世间安得双全法。”我默默地念。
　　“不负如来不负卿。”他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深入到胃里的酒已经开始灼烧，灼烧到剧痛，痛得不得不闭上眼，灼烧到要吐血，喉口一阵腥甜。
　　睁了眼，二将军的脸上尽是血，一张红脸登时更红。
　　二将军，对不住。我想说，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