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落魄皇子 ...

  •   眼前的这方院落,杂草丛生,恐是比那冷宫都要落得更凄凉些。那青衣少年就这么端坐枯树之下,有些消瘦,但背脊却挺的笔直。他低头捣弄着手里的捣药研钵,无比专注,那神情好似这罐子里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宝物一般。这便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得瞧澜钰神君。哦,不,是宁桢,七岁的东渊国皇子,宁桢。
      “大胆,见了长公主还不快跪下!”大公主涟城身边的丫鬟萍儿一声大喝,将我生生吓了一跳,既而又联想到,如同一般话本子里写的那般,刁蛮主子身边总生有那么一群仗势欺人的恶丫鬟,不得不感叹,这故事果然大抵都还是真实得来源于生活的!
      宁桢闻言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平静如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沉寂的表情出现在一个七岁孩童的身上,我的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起来。不经又想到,果然皇家的孩子都是早熟的!
      宁桢起身,却并未向大公主行礼。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涟城,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我才惊觉,他们竟然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脚上带了镣铐!沉重的镣铐将他的脚踝磨的没有一处完好,斑斑驳驳都是被镣铐磨出来的血痂和淤青,触目惊心!
      “大胆,见了公主,为何不跪下行礼!”萍儿说着便要上前推搡宁桢跪下。宁桢护着手里研钵,那瘦小的身子几不可察的有些颤抖。
      “慢着!”涟城轻轻一笑,笑的抚媚倾城。
      我暗道不好,这丫头每次笑成这样,必然是又想出了什么整人的坏主意。

      果然,她一字一句慢慢说道,“萍儿,将他手里的东西拿来我瞧瞧。”
      “是!”萍儿会意,便要去抢。宁桢似有些慌了神,死死的将研钵护在胸口。萍儿哪里肯善罢甘休,蓦地,宁桢一口咬住萍儿的手腕,不让她碰触到怀中的研钵。
      “哎哟!”这一口咬的极深,已有鲜血顺着萍儿的手腕流下来。
      “公主,救命呐!”萍儿那是大公主涟城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哪里受过这种皮肉之苦,此时早吓的花容失色。
      很显然,我这位养尊处优的大表姐定然也是没有见过这种阵势的。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唤了身后一干侍卫将萍儿救下。
      复又喊道,“来人!好好教教这位东渊国皇子,何为待人的礼仪,以及质子的本份!”
      “是!”三名侍卫应声上前,对着宁桢一阵拳打脚踢。这孩子却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研钵,纵是嘴角已有鲜血溢出,依旧不吭一声。这便是宁桢至今仍想要守住的皇子尊严吧。
      “哼!我到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来啊,给我将他手里的东西夺下来!”闻言,宁桢抬头冷冷的盯着涟城,那眼神充满了恨意。一个7岁的孩子又怎会是大内护卫的对手,任凭宁桢又抓又咬,怀中的研钵还是嘭的一声落了地。里头的药材、药粉撒了一地。他顾不得身上的拳脚,竟然只是拼命将那些药粉收拢起来。
      不得不说,这宁桢的倔强性子深深震慑到了我。开口为他求情那是万万使不得的,我于涟城,那就是一眼中钉。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假装晕倒将涟城扑倒,然后引发一下小混乱,并且已经开始付诸于实施之际……
      “哎呦,公主小姑奶奶哎,您怎么跑这脏地方来了呐。可让杂家好找,皇上正找您呢!”这语调,这身姿,皇帝身边红人,陈公公驾到。涟城闻声一转身,结果……
      “嘭……”
      一个没收住,我应声而倒。
      涟城嫌弃的看了我一眼,被陈公公迎走了。临走前她还不忘留下话来,“这质子如此宝贝那研钵,怕是没空吃饭了的,这几日不必给他们安排饭食!”
      “……”
      我兀自望了会儿天,而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心想,涟城哎,这可是你将来的夫君呐!
      抬头瞧见宁桢还在俯身拾地上的药材,药粉。
      “喂,你还好吧?”我走近他。
      闻言,宁桢抬头看见我,好像被吓了一跳。立马又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来,死死的捂住怀里的研钵。
      “你别紧张啊,我,我不是什么坏人。”我了半天,我只想到了这么句。
      见他依旧直直得盯着我,于是我尽量细声细气的同他说话,“你这研的是什么药?”其实我想说的是,这药粉都同地上的尘土搅到一块儿了,别捡了。可话到嘴边,看着他极认真的模样又愣是没说出口来。
      许是见我只是个小孩儿,又只光同他说话,没再靠近,宁桢似乎卸下了些许防备,但却仍不答话。
      我又自顾自说了好些话,他皆是充耳不闻。正当我寻思着,莫非这神君投胎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成了个哑巴的时候,他却说话了,当然不是对我。
      “太傅!”宁桢的声音脆脆的还带着一丝颤音。
      敢情你是故意不理我的呐!
      宁桢跌跌撞撞向屋子里跑去。
      “咳咳咳……”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虽有些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除去简单的日常家具,再无其他。
      木床上躺着一位老者,头发已然全白。
      “太傅,您……您终于醒了?”宁桢本想扶他坐起,太傅摆摆手,他只好作罢,低着头,便埋入太傅怀中。
      “咳咳咳!”老人连忙抱住他,还未说话,又掩嘴咳个不停。
      “太傅……”宁桢小小的脸已然皱成一团,脸上被打的青青紫紫的淤痕看起来甚是狼狈。
      太傅俯下身子,颤抖着双手紧紧拥着宁桢,轻轻拍着他的背,哽咽着,“殿下,您受苦了。”他还想说什么,却掩不住又是一阵猛咳。
      宁桢的眼眶复又红了些,抱着药钵的手也有些颤抖。“太傅,您先歇息一下,我,我去给您熬药!”
      太傅兀自望了会儿床帐似有些愣神,转而望向宁桢,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宁桢出门的时候一把将我也拉了出去,太傅冲我歉意的笑了笑。映着苍白的病容,这一笑,却温暖和煦。
      这位老人早便已近油尽灯枯。这样苦苦吊着一口气,恐怕便是放心不下他的小殿下了。
      宁桢娴熟的生火,熬药。再也没瞧我一眼。
      我悻悻然跨出院子,复又回头,“太傅他……”,我顿了顿,“你别太担心了。”
      宁桢绷直的背脊,似有一瞬间的松缓。

      这些天,我每日都带着食盒去看宁桢和太傅。
      最后食盒,连同着扛来食盒的我,都会被宁桢给一起扔出来。
      我又一次望了会儿天,在心里头咒骂了司命七七四十九遍,方觉得通透了些。拍拍衣服,回了殿。
      唯一不同的是,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炙热”,连带着脸颊都有些泛红,关门的速度和力度也是逐日渐涨。
      根据本上神看了这么多年话本子的经验,这其中定是有大大的猫腻!
      为了坚决贯彻天君的二十四字箴言,我遂更加变本加厉。宁桢的脸却是一日寒过一日。终于有一天,我身后的小丫鬟再也忍不住开口提醒,“郡主,您这样每日提溜个鸟笼,扇着扇子的跑去人家质子那里送吃食,宫里头都传遍了,说,说您……”
      “嗯?说我什么?”难道连广大群众们都看出来我的意图了?
      “说,说您小小年纪,就知道,知道要调戏美人了……”丫鬟吞吞吐吐说完,忙抱头向后连退数步。
      “……”
      往往真相就是这么不经意之间被披露出来的,不过我这可不叫调戏,我这叫雪中送炭,说了你们也不懂,哼。
      复又瞧瞧肩膀上的青鸟,唔,我又想起了三百年前,我那八师兄送与我的那一枚青鸾鸟蛋。可不知是何缘故,它却迟迟未破壳,我只能用仙气将它蕴着,对此我一度很是痛心疾首。估摸着,若是我家小青鸾破壳而出,也差不多当是这么个小模样的。
      肩上这小家伙破壳而出的瞬间瞧见的便是我,故而甚是黏我。所以我才时常将它带着。我复又伸手,轻抚了下肩上的小青鸟。它很是亲昵的张了张羽毛,眯着眼,显然很惬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