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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秦姓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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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我似漂浮在一片混沌里。竟无一丝声响,眼皮亦有千金重,怎么也睁不开,浑身使不出半分气力。尝试了几下无果,我微微皱眉,便也不再挣扎,任由自己静静悬浮其中。周遭安静祥和,静谧非常,竟好似漫步云端,让人心生惬意。
可怜这番静谧并未持续多久,只一瞬,一阵钻心的疼,生生将我痛得泪水上涌,痛意直窜四肢百骸,方才还沉如千金的眼皮,早已不复存在。我猛然坐起,一睁眼,已是泪流满面。一张放大的人脸瞬间出现在眼前,复又将我生生吓了一大跳。而这张脸的主人,正一手紧抓着宁桢,一手猛掐着我的人中……
“沐!之!”我一把捂住痛处,一手忙将这罪魁祸首推远些!
还在互相缠打的两人似乎都是一愣,随后竟又不约而同得露出些欣喜的表情来。
“郡主,你醒了!!”“你醒了?”
两道声音交汇,复又戈然而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迅速分开,各自皆退于榻前两丈远,一个若无其事左顾右盼,一个埋首整理衣衫。
兴许是方才起身起太猛,我只感脑中复又浑浑噩噩起来,一阵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忽觉眼前一黑,周身气力似是再一次被抽离,便一头栽倒榻上,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已是在自己的寝殿之内。鼻间溢满药草香味,我那王爷爹爹正斜靠在雕花床栏边,只一身淡青色长衫。这是我第一次瞧他并未着铠甲的模样。少了几分戾气,平添了些文弱书生气来。脸颊下颚处竟还布了些青髯,一缕发丝垂于脸侧,分明依旧是那张俊傲不羁的脸,瞧着竟隐隐生出几分憔悴。
我稍稍动了下手臂,他便觉惊醒,只一瞬,眼中已一片澄明得望向我。他眼中饱含有太多的情绪,看得我竟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父王。”我的嗓音有些暗哑,奈何四肢瘫软,只得依旧这么躺着。
“嗯。”他只淡淡应了一声,便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不多时,平日里照料我的宫女,嬷嬷们鱼贯而入,身后竟还跟着几个太医。又是把脉又是询诊,太医们不住的叮咛,说我这是气虚体弱又受了些风寒,定是要好生滋补静养,方可痊愈无碍云云。直到热热闹闹的送走了几位太医,耳边那不绝的嗡嗡说话声才总算是消停了下来。我这寝殿才又恢复了些安静宁和,想来是因着锦王回来,我这芳华殿才如此备受瞩目了起来。
也不知执玉同花仙转世了没有,嗯,应该已经转世了吧。想着这一回这对生生错开的情侣终能安静相守,我的嘴角又不自觉得勾起。倏得,忆起昏迷前,腕间索魂珠似失去了光华,我忙抬手,顿感心中已是凉了半截。这珠串虽仍旧好端端得戴在腕间,却不复先前的灵动溢彩,很是黯淡。我试着催动法珠法力,却是半分异动都未曾有。额间似有冷汗溢出,先不说失了这法珠庇佑,我在凡界定是要艰辛许多了。关键这珠子里封着的是桑杞上神的几缕残魂,这顶顶关键的是这珠子还是魔君的!!我的脑海中已然勾勒出魔君上天入地追杀我的场景来……
内心难免一阵捶足顿胸,我这莫不是要引起新一轮的仙魔大战了吧?!天君他老人家瞧着还算宅心仁厚,应当不会为了我这一时的无心之过,将我用捆仙绳给绑了送给魔君处置的吧?脑中顿时又浮现出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模样来,思及此处,我忙摇头将这些画面甩出脑海,却仍是不免一个激伶!
复又在心中默默宽慰自己,现在我的身体都如此虚弱了,这桑杞上神只余几缕残魂在珠子里,定然是要比起我来更为十分虚弱的,好好休养一番估摸着定是能恢复如初的。越想越觉得在理,我忙闭目养起神来。一边轻声喃喃自语,“桑杞上神哎,你可万万不能有事,一定要挺住啊!”
不知不觉就又昏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方觉气力恢复了些。照顾我的大宫女喂我喝完药,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原来我先前已整整昏迷了三日。据说刚回来时,脸上血色全无,手脚冰冷。可把我这殿内的一干宫人们吓的不轻。我那王爷爹爹将先皇赐下吊命用的那唯一一支千年人参都给我熬上了,更是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守了我三日。直到见我苏醒,太医说已无大碍之后,方才离去。
想起我那王爷爹爹初见我醒来时,虽只那么淡淡的嗯了一声,但他眼底,却是有抹喜色一闪而过的。估摸着,他应当属那种不善言辞之人吧。一股暖意从心头涌起。方觉虽在帝王家,原来亦还是有真情在的。
仰面躺在我那雕花木床上,呆呆得望着粉纱帷幔,仍感周身乏力。太医说我这是气虚体弱,我却知道,这是妄自强行动用了体内本源之力,又未能有足够的法力护住本源,撼动了根本。有一句他们倒是说对了,恐怕我是得休养上好一阵子方才能痊愈了……
直至傍晚时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得从窗口翻入我的寝室。他反手将窗子掩好,转身熟门熟路得搬了个凳子坐于桌前,兀自倒上茶水,又拈起块薄荷绿豆糕抛入口中,细嚼了几下,努努嘴,夸赞道,“这御厨的手艺又见涨了啊!”
“秦沐之,你就不能正正经经得,从大门走进来么?”瞧着眼前人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我不禁汗颜。据说那天沐之将我送回殿中,同我那王爷爹爹生生打了个照面。王爷爹爹接过我,却是破天荒得并未拿下来历不明的沐之。待到后来,两人在书房攀谈了一番,更是将沐之这黑户给转了正,成了我这殿内名正言顺的在编人员。自此我方才知晓,原来我这自诩暗卫许久,却总玩忽职守的沐之大侠,还有个姓未曾知会过我,他该叫秦沐之的!
“你有瞧见过谁家暗卫是正正经经得从正门出入的么?”秦沐之依旧噙着一抹痞痞的笑,复又将魔爪伸向了一旁的那碟子双色马蹄糕。
“懒得同你诡辩!”复又想起脸上被他掐出的那道血印子至今未退,用手摸着还有些许痛感,我看向沐之的眼神难免有些忿忿,“快说,宁桢那边怎么样了?”
虽说如今这是卧病在床,兼之法珠失灵,即送不得炭去,亦蹲不得墙角。可这正事我还是记在心尖尖上,半点未曾落下的。
秦沐之将手中糕点一口吞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慢悠悠得开口,“我瞧着,那小皇子如今,是很不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