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迷惑渐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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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弥生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得被那冷面判官带走了。而我，望着方才还曾近在咫尺仿若触手可及的判官笔，只得同样依依不舍得瞧着它离我愈去愈远。
地藏菩萨始终静立一旁，笑默不语。
“判官主死，自是严谨异常。人间生死，轮回往复，此皆为命数。”
地藏菩萨笑容可掬，声音祥和，叫人顿然心生清澈通透之感。
人间生死，轮回往复。细细揣摩之下，方了然。原来菩萨早就知晓我此行目的……
这便是点化我，莫要妄动人间命格了。我在心中复又默念一遍，忽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多此一举了。世间命数，大多有其因果循环。生死薄上，太傅此一生既然已经终了，自然是此生缘与孽都已悉数还尽。若强留他在人间，哪怕是改了冥府的生死薄子，十之八九会影响他下一世的命数，我的确是有欠考量了。
“多谢菩萨教诲。”我忙再作一揖，幸而大错并未铸成。
地藏菩萨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地藏殿便坐落于奈何桥东面。诚然，我竟曾妄图在菩萨的眼皮子底下，寻思着要盗那判官笔……
既然不再执着于改那生死薄子，我也俨然松了一口气。复又想起腕间法珠异动，忙问：“菩萨，君珞近来有些疑虑，还望菩萨指点迷津。”
“帝姬但说无妨。”
“想必菩萨也知晓，君珞此次下凡是为了助澜钰神君渡劫而来。下凡时，司命曾交予君珞一串法珠，近来这珠子总有些异动，甚至能隐隐带动君珞情绪，菩萨可知，这是何缘故？”
我将左手稍举，露出腕间正散着微微粉色光芒的珠子。下界之前，为怕这珠子离身失了法力，我曾施法将它定于腕间。现在我修为被封，自然是褪不下来了。
我有些窘迫，菩萨只一眼，便笑道，“此珠乃唤索魂珠，虽诞生于冥界，却是以天界凝魂灯灯芯为线心，以冥府阴气将灯盏蕴化，再施以法力凝结而成。此珠好比一个容器，能将魂魄纳入其中，加以保护。”
虽我本就隐隐信了弥生的话，但经由地藏菩萨证实，还是不由有些错愕。这里头竟然真的封有魂魄！司命为何要将这么一串珠子交予我？
许是看出我眼中的惊愕，菩萨又道：“这珠子里虽封有魂魄，这魂魄却极是微弱。到也确是可做法器使用。对帝姬自是无碍的。至于带动帝姬情绪，兴许是帝姬不经意与这魂魄生出了共鸣所致。”
这么说来，这些天生出的那些个奇怪情绪，其实，我的内心深处，也是深有同感的？
“那，菩萨可知晓，这珠子里封着的是谁的魂魄？”我虽不怕鬼，但随身带着一只魂魄，且还能时不时左右我的情绪一下，想来还是有些发怵。
地藏菩萨沉思了片刻，才娓娓道出，“帝姬可知，除却帝姬之外，这九天仙界曾还有一位女神，其神魂光晕中亦是淡粉色光华？”
天界上神本就不多，修得上神之体后，元神自然是金色光芒。因我本体是六叶帝莲，遂而虽已飞升上神，但神魂金光之内却仍是粉色。
“剧君珞所知，这六界之中，应当只有君珞这么一株帝莲，不知是哪位上神亦能修得粉色神魂？”
“渭水，桑杞上神。”
桑杞上神？！这是今日这位女战神的名字第二次出现在我脑海中。对宁桢的同情，对涟城的怜悯，还有心中涌起的那丝丝寒凉？这些莫不都是受到桑杞上神魂魄的影响？
竹林边草庐中的那卷画轴上所画的素衣女子，莫不真是桑杞上神？
“这索魂珠中，只有桑杞破碎的几缕散魂。帝莲乃是上古灵物，这六界之中自然只有帝姬一株。至于桑杞上神为何神魂带有粉色光晕，却亦是与生俱来。”
“据说当年魔君来犯，桑杞上神用神魂祭器，方才封印魔君，免去天地间一场浩劫。又是谁，将她的神魂收集起来，封入这索魂珠之中的呢？”
“这索魂珠，乃是魔君谟苏用了300年，方炼化而成。”
魔君？！那弥生口中所说的那位师父便是魔君了？这，这魔君不是被桑杞上神所封印的么？又为何要炼制索魂珠，用来收敛她的魂魄？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当时我却并不知晓，凝魂灯做为天界至宝，只要长明就能收敛魂魄，可一旦熄灭，凝聚其中的魂魄就会被打散，这便就是彻底散了。索魂珠则相对要稳妥的多。但要炼化凝魂灯，又岂是易事！冥界阴气最重的地方，便是那忘川河。彼年，魔君就每日坐于忘川河边，亲自取来忘川河水，忍着侵蚀灵魂的痛楚，几乎耗去半身法力，日复一日，三百年。方才凝结出这么一十九颗珠子来。
思索片刻，复又想起奈何桥上那白衣公子，心中的那种熟悉感，莫不同是源自桑杞上神？
“菩萨可知道，奈何桥上立着的那一位白衣公子，君珞觉着他甚是面熟，不知他又是何人？”
“他唤作执玉。”地藏菩萨笑着摇了摇头，“帝姬可知道那曼陀罗华与曼珠沙华的关联？”
“听过一些，君珞初来冥府时曾在曼珠沙华花海中偶遇过孟婆婆。婆婆说曼珠沙华本是天上花仙同凡间凡人相恋应了天罚而生。后经由佛祖渡化，放下执念皈依佛门，才又化作了曼陀罗华，开遍九天佛国。”
地藏菩萨点头，复又摇头。“然，却亦不全然。帝姬可愿听一听这执玉同曼珠沙华的故事？”
“菩萨请讲。”
“当年佛有意渡化花仙，故而将其摘下。却在渡三途河时，曾被那河水打湿了衣摆。三途河水侵蚀灵魂，被河水打湿侵蚀的，便是花仙的命魂。命魂主情，一切的喜、怒、哀、惧、爱、恶、欲皆由命魂而生。花仙念及若她枯萎，千年之后，便再也生不出叶片来，白白连累了爱人同她一起消亡，情急之下只得将命魂斩断。方才有了褪色的花将所有的红色滴落在了三途水中。所滴落的，不是其他，正是那花仙的情。
佛只道此花颇具悟性。却不知道，那斩断的命魂滴落在河水里，却是终日哀嚎不断，令人闻之哀伤。”
菩萨眼中有丝悲悯，“曼陀罗华虽开遍天界，却是再也未生出过花仙。我感其痴念，寻了一粒曼陀罗华的种子投入三途河中，意欲给那命魂一个托身之所。水中遂生出一朵红艳更胜从前的花来。我为其取名曼珠沙华，栽在彼岸，为轮回往世的人们做个接引，也好让其阅尽各色人生悲欢喜乐，早日得以摒弃执念，得大洒脱。”
我原以为那花仙是放下了情爱，大彻大悟，才皈依了佛门。没成想这斩情断爱，却依旧是因情而起，委实可叹。但凡草木化成的仙，性子相较其他仙而言总是要更为寡淡一些的，如今这花仙如此，到真真是痴心的很了。
“菩萨，那，那个凡人呢？他又去了哪里？”
“那凡人，就是执玉。”
“那白衣公子竟就是与花仙相恋的那个凡人？！”复又想起，那白衣公子执伞而立的背影，周身气度，我却隐约觉得不会只是一个凡人这般简单。
地藏菩萨点点头，“是凡人却又不尽然是。若只是凡人，自然是不会同九天仙界的仙子有如此深的羁绊。那执玉，本是天后的一串白玉念珠所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迷惑渐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