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长安，可愿？》恰若昀曦

10、公子弥生

　　“师娘！我可总算是等着你了！”小公子高兴得又蹦又跳。“唔，虽然你这样子，似乎是幼齿了那么一些的……不过师父的品味一向独到，放心吧师娘，我定会同敬爱师父一般敬爱你的！”
　　眼前的小公子约莫4、5岁的样子，长的粉粉糯糯。一身玄黑色锦袍，上有金线所绣滕纹。正两眼放光，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闪亮闪亮得瞅着我，一边信誓旦旦的自言自语着。
　　可他说出的话，却是让我不自觉得满头黑线。师……娘？！
　　“师娘，师娘！我是弥生，师父有没有同你提起过我？”自称弥生的小孩儿一脸期待。
　　“那个，小公子……”
　　“师娘！叫我弥生！”
　　“额，弥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现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和你一般大好么！真佩服这孩子，能对着一小娃娃把师娘两个字喊的如此顺溜。
　　弥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我。“怎么可能！索魂珠在你手上，你就是我的师娘啊！”
　　我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法珠，“你是指这个？”
　　“嗯嗯！”弥生连连点头。
　　“这珠子唤作法珠，可不是什么索魂珠。”司命将这串珠子给我的时候，的确说它名为法珠，内有一些法力，能助我在凡界化险为夷。法珠二字简洁好记，绝没有记错的可能！
　　“索魂珠以凝魂灯灯芯为线心，以冥界阴气为引，是师父花了300年在冥府炼铸，才凝成的珠子，我怎么可能会认错呢！”弥生大声说完，复又小声嘀咕，“虽然它原本是黑色的，现在变成淡粉色了，可是我肯定不会认错的。”
　　“你都说那索魂珠是黑色的了，那现在又怎么会变成粉色呢？”
　　“自然是里头被封入了魂魄啊。”弥生脱口而出。
　　魂魄？难道这法珠里的法力，是被封入的魂魄的法力？！这并非是天界之物，而是冥界的？
　　“弥生，你那位师父呢？”有什么在脑海中闪过，却想不起来。兴许找到弥生口中所说的师父，这些疑问便能迎刃而解。
　　弥生低头，绞着袖子，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已经有300多年未见过师父了……，师父离开时说过，等他救醒师娘，了了心愿就会回来冥界看我的。”
　　我本想摸摸弥生的头，安慰他。奈何现在身高有限，只得改为拍拍他的肩膀。
　　“啊，对了！师娘，你第一次来冥界，我带你去看看师父当年住过的地方吧。”弥生兴高采烈得要同我分享起那个他无比敬爱、崇拜着的师父的点点滴滴。
　　总觉得弥生的这位师父身上，定能有解开诸多疑惑的线索，况且我也确实要去冥府找那生死薄子，便任由他拉着，步步顺着花海前行。
　　“弥生，你多大了呀？”
　　“额，师娘，你可别吓着啊。我现今已有600多岁了。”弥生说完还偷偷的瞄了我几眼。一面假装若无其事四处张望，一面又说，“你们女孩子当然是不同的，年纪小点，才显得年轻嘛，那个年轻貌美什么的。你看天界的那些个女仙，一个个动不动就是好几千岁的高龄，指不定不用法术，都老成什么样儿呢，咳咳……”
　　虽然本上神现在的样子是幼齿了一些……
　　唔，我绝对不会告诉这个小鬼，我已经有三千多岁了，绝对不！
　　火照之路的尽头，便是三途河。还未走近，已听见河中传来那漫天的哀嚎。
　　弥生像个小大人一般伫立在三途河边，望着连绵河水。“这都是些生前作恶多端的人，死后渡不过三途河，落入水中，变作水鬼，永生永世被困于河中。”
　　“见过弥生公子。”说话间，一名船夫撑着竹筏出现在河边。弥生朝他点点头。转过身，刚想喊我，却见我已经立于竹筏之上，弥生同那船夫明显都有些错愕。
　　弥生稍愣了一小会儿，便也举步上了竹筏。
　　船夫摸出一盏暗黄色纱灯，纱灯缓缓飘至半空，好似悬挂于船头。灯光摇曳，划破黑雾，散发出淡淡光晕，在这幽冥之地却显得尤为温暖耀眼。
　　船夫稍一用力，竹筏划出岸边许多。没多久，弥生便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
　　“师娘，你若觉得这三途河新奇有趣呢，我陪你坐坐竹筏游览一番到也是无妨的。不过下回你可别一声不吭就自己上了这筏子，这是渡亡灵的，会折你的阳寿。而且这三途河水有剧毒，会腐蚀灵魂。不过我已经吩咐船夫挂上魂灯了，现在就算沾到河水也不妨事儿了。师娘若是喜欢游河，下次开我那艘画舫来，可比这竹筏要舒坦多了的。”
　　看着弥生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不禁无语。“这三途河上，还……还能开画舫？”
　　“哈哈哈，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是弥生小公子想开，这三途河有什么不能开的。”船夫一边摆舵，一边说。
　　我看着血黄色的河水，一股腥风扑面。除去漫天哀嚎，这河水当真也能算是景致？！
　　“弥生，你可别告诉我，其实原本我们可以不用渡河去冥府的……”
　　“是啊！”
　　“……”
　　弥生说，三途河水是没有浮力的，亡灵要过三途河，唯有靠这竹筏。而之所以将它唤作三途，是因为水流会根据渡河人生前的行为，分成缓慢、普通和急速三种。魂魄一旦落入水中，便是再也爬不上来的。
　　而现在，我们的这只小竹筏，正无比平稳得以龟速前进着……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渡完了河。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青石牌坊。6根柱子各雕有龙凤异兽，牌坊上刻有繁复花纹。正中间，两个苍劲大字，上书“冥府”。
　　再往里走，便能看见一座青石拱桥。桥边只有三三两两几只魂魄，正准备过桥。
　　“师娘，这是冥府的大雄殿，殿前的那座就是奈何桥了。只要踏上奈何桥，就能忆起前世今生所有记忆。过完了桥，是望乡台，孟婆婆就在那儿。一碗孟婆汤下肚，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我看着桥上或笑，或哭，或喜，或悲的人们，每个人都有些夙愿始终无法了却的吧。无数轮回的记忆，最后终只能在此处化作叹息随风散去。奈何，奈何，当真是无可奈何。
　　举步踏上奈何桥，静静屏息。脑海里什么也未能浮现。睁开眼，不觉好笑，神仙又哪来的前世。突然有那么些许羡慕起凡人来。每一世都是不同，嬉笑怒骂，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只一碗汤水，便又能悉数抹去，从头来过。
　　行至桥尾，有一白衣公子执伞而立。不同于其他人，他周身气息平和，面容静默，看不出表情。却颇有一丝遗世而独立之感。桥、伞、人，仿佛一幅永恒不变的画卷，时间似也忘记了流转，只在此处停留定格。此番情境，竟还隐隐有些熟悉之感。
　　“执伞往执念，独立为何人？”待到意识过来，我已轻吟出声。
　　白衣公子闻言回头，目光落到我身上。待看清我后，眸中一丝诧异一瞬而逝，而后微微俯身，颔首。待我回过神来，他早已恢复了方才独立仰望之姿，好似刚刚的回眸颔首皆不过是幻觉一场。
　　“师，师娘，你怎么知道这木头在奈何桥上立了许多年了？还有，他，他刚刚竟然转身了？！”诧异的不只弥生，我自己也很惊愕竟会这么脱口而出。好似那一瞬，有另一个灵魂在左右着我的喜悲。手腕上的法珠闪着微微粉色光晕，伴着隐隐传来些热度，我抬手，这串珠子里，莫不是真的住着一个魂魄？
　　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