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遇鬼记》柒爷爷

1、死而归来 瞳孔里不断

　　瞳孔里不断放大的货车车头，驾驶位上，那个中年大叔惊恐的眼神，那一声，几乎贯彻整个灵魂的巨响，而后眼里湛蓝的天空被慢慢染红。是李漾此生最后看到的画面。
　　至少，在李漾再次睁开眼以前，她以为，那是她此生最后看到的画面。

　　耳边尽是咕叽咕叽的鸟叫声，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在都市里，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纯粹的自然之声了。李漾闭着眼有些迷茫的想着，然后突然想起，自己被货车撞飞的那一刻，一双杏眼瞬间睁了个顶圆。天空是滚红的火烧云，红日散去了热气，在山头那边努力挣扎还是渐渐的往下沉去。但是这些都不能引起李漾的注意，让李漾更加激动的是。
　　我，我不是死了么？李漾像是被丢进滚水锅子里的虾子一样，唰的从地上弹起身来，一张破旧的草席从身上滑落在地上。接着她好似清朝宫廷里的太监觐见太后的左右撇袖，又摸了摸裤管，竟是完好无缺。天哪，我竟然没死，我，我真的是太牛逼了。李漾双手叉腰，对天狂笑三声。
　　待李漾发泄完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才发现当下的不对劲起来。一股莫名的臭味钻入鼻中，就像是家里有老鼠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渐渐腐烂发出的那种腐臭味，而此时，这股腐臭味以成倍的浓郁席卷而来，李漾忍不住弯身干呕。一条套着破洞重重的袖管的干瘪发黑的手臂映入的李漾的眼里，随着李漾的弯腰，离它更近，而那股味道更加浓郁起来。那手臂的主人随着李漾眼神的漂移渐渐在李漾的瞳孔里被呈现了出来。确切的说，那是一具干瘪的死尸，头发颇长凌乱纠结，眼眶因为脱水而深深的凹陷，好像眼球已经不在那薄薄的眼皮之下了。两边脸颊也凹进去，青黑色的斑点布满在裸露的肌肤上。那堪堪掩盖着身体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款式，尽是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巴，褴褛得一塌糊涂。
　　李漾有些颤抖的，像是怕惊醒地上的人儿，缓缓的捂住了嘴。有些无力的慢慢后退了两步，突然被一样东西绊了一下，李漾控制不住的跌落在地上，左腿惯性的往前一踢，踢到了那具发黑的死尸。
　　李漾坐在那绊倒她的东西之上，这种触感，让李漾有很不好的预感。李漾缓缓的回过头，发现自己正坐在另外一具死尸上，同样的衣衫褴褛，同样的眼眶凹陷，同样的要使她尖叫出声，要不是她还捂住嘴，此刻定然已经喊得十里以外都听得见。
　　李漾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那个撞到她的大叔竟是以为她死了么，把她丢到了乱葬岗么。可是，大天朝就算再怎么腐败不仁，也没有这样随地横陈的死尸啊。
　　李漾脑袋里翻天覆地的想法，在身后“咔”的一下骨头的摩擦声中戛然而止。周围死域一般的沉寂，那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不知何时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哗啦呼啦的水声也变得朦朦胧胧，在李漾听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似得，变得闷闷远远。窸窸窣窣的衣服的摩擦声，还有骨头的碰撞声，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漾一动不动，更没敢回过头去，因为在她转过头看身下的死尸的时候，她清楚的记得，她的正对面只有那具被她踢到的干瘪身躯，周围荒草凄凄，残缺不全的石碑土块遍地都是，而她想不到，除了那具死尸还有什么可以发出声响。李漾的手唔得更紧了，似乎想要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要捂住。在这样静谧的时空里，李漾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大要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咚咚作响。
　　憋气憋了好一阵，李漾实在忍不住了，偷偷的从指缝间呼了一口气，却听身后的咔咔声突然停止了。李漾赶忙又使劲捂紧嘴巴。一股冷冷的空气，像是人的呼吸一样有规律的吹在李漾白皙的脖颈上。
　　天已经渐渐黑了。
　　李漾的脸开始青紫起来，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是手还是使劲的捂着嘴，那一缕一缕的冷空气仍然一股一股的吹在她身后，她没有动，那股气也没有动。但是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她使劲的瞪了瞪眼。开始观察期周围的环境来。
　　一股鸡皮疙瘩爬满了李漾的全身，李漾本来以为就两具死尸，却是大错特错。她只是刚好在尸堆的边缘。她背后的那具是最后一具，而前面，密密麻麻的横陈了一地的枯槁身躯更是让人膛目结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渐渐黑沉下来的天幕下，那些本该一动不动的枯槁躯体，有几个好像开始抖动起来。
　　她听到那个声音，一开始是很轻微的，后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多，那是跟她身后一样的骨头的咔咔声。她看到远远近近的地方，那些在已经失去生命的人撑起的上半身从地上坐了起来。一开始只有一个。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竟然有七八个。
　　那些人身躯僵硬，使得他们的膝盖无法弯曲，他们像是特技演员一样，蹭了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泥巴地上因为后坐力，陷下去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洞。
　　李漾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再撑十几秒，李漾明白她身后的一定就是那具初见的死尸，这样冰冷的呼吸，明白的告诉她，那具死尸正贴在她的身后。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场车祸，现在竟然要面对这些怪物。李漾迫切的想要呼吸，她想与其憋死还不如被咬死呢。李漾突然发狠的拿开了手，大大的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呼吸似乎离脖颈更近了，李漾想象着，那干瘪的死尸，露出一排的尖牙，正要往她的脖子咬下去。但她那口气还没呼出来，就听到环绕着这片乱葬岗的树林里传来了几声野猪的叫声。好像是两只野猪打起架来，微薄的晚风带来一丝细微的铁锈味。
　　那群漫无目的的游走的尸群像是突然得了指令似的，往那味道的飘来的方向歪歪扭扭的走去。咔咔声不绝于耳，李漾感觉到背后也响起了一阵的咔咔声，慢慢的挪到了李漾的身边，这这样近距离下，即使是光线已经渐渐消失，李漾也把身边的物体看了清楚。李漾终于知道那薄薄的眼皮下是什么样子了。那眼球已经消失不见了，剩下两个干瘪的黑洞。他跟随着尸群歪歪斜斜的往前挪动。李漾松了一口气，那死尸却突然掉转头，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好像还能看得见一样死死的盯着的李漾。那一口气，终于让死尸确定了李漾的位置。李漾不知道，在这黝黑的眼眶背后，那具死尸在想什么，或者它什么也没有想，它仿佛只是在确定李漾能不能吃。
　　然后竟然背着尸群朝李漾张牙舞爪狂奔过来，李漾只觉得一个激灵窜遍了全身，她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的掉头就跑。只有快死的人才能体会对生的渴望，何况是死过一次的李漾。那极度的恐惧燃烧着她的小宇宙，她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的时间奔跑，但是她知道自己前所未有的快速。窜越在绵密的树林里，四肢脸颊都因为躲闪不及，被横过而出的树杈化得伤痕累累。那歪歪斜斜的死尸竟也不知疲倦的跟在身后，甚至对那些树枝石块都毫不避忌，速度也不曾减慢。
　　树林从绵密慢慢的开始稀疏起来，李漾突然脚下一空，身子急速的往下坠落，原来这森林的另一侧竟然是直削向下的悬崖，突然的失重感，让李漾手脚忍不住的胡乱挥动。背脊靠着峭壁磕磕碰碰的往下冲着。突然手中抓到了一根圆长粗糙的物体，竟是一根长在岩壁横着而出的树枝，粗细相宜，堪堪可以承受一个人重量的样子。李漾双手并用，狠狠的抱住了树杈。
　　不多时，头顶上传来细细碎碎的乱石声音，树叶被打开的哗啦，竟径直往前移动。然后，李漾就听到身后有重物下落的呼呼声，堪堪从李漾耳边滑下，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骨头碰撞的咔咔。李漾忍不住低下头，只看到悬崖下奔腾的水流溅起高高的浪花。
　　李漾试了几次，终于把腿也扳上树枝，像一只虫子一样一寸一寸的蠕动，翻了过去，俯趴在树杈上。她气喘吁吁的趴着，放松下来的四肢竟然痛得忘乎所以，饥饿和寒冷像蚂蚁一样啃食着她的周身，但是她现在更需要的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她昏沉的看着这峡谷里的月色，眼皮渐渐拉拢下来，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她看到天空被一股耀眼的白光照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