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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角 我却犹如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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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应该推他一把,实际上我真的这样做了。
那一瞬,车灯直射过来的流光像极了他画的虹光,我屏住呼吸,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对面的夜影交错的树林里,却在暗暗等着这缕惊虹流光将他碾碎,将他彻底碾碎。
***
杀一个人其实很简单,如果这个想法是由心底衍生。若说理由,却也只不过是固执到灵魂深处的习惯使然,恰巧这样的固执落在我的身上,生出了一种病态的几近扭曲的模样。
于是耳旁嗡的一声轻响,真的是嗡的一声轻响,就像蚊子忽然飞过耳旁,嗡的一声。流光瞬间略过眼角,我想扯出一丝笑意,可大脑却在提醒自己,此刻应该表现的更为惊慌才对。
对面的红灯此刻跳绿了,路旁橙色的路灯不经意间一闪,洒下来的光线暗了一瞬,甚至半秒时间都没有。
我却犹如身处在忽暗的一瞬,无法自拔。
我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我匆忙赶到了医院,却并未进去,只在门口给他打了个电话,告知我到了。随后他也出现在我的眼前,他长的不算英俊,只是白净的皮肤上一双儒雅温和的眼,温和中透着一丝灰色,极淡,他的唇也恰好切合成柔软的弧度,嘴角微微一扬,就像叶尾末端的弧度,很容易就深得人心。
只是此刻医院白晃晃的炽光灯倾洒在他的嘴角,显得几分憔悴与不安,她被人□□了,这样的话语蓦地从他苍白的嘴角溢出来,他说,是我害的。
我没有说话,只这样仔细看着此刻落魄的他。
他低着头,黑色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一层灰暗的颜色,是我害的,cheung。
也许我应该说,那真是太遗憾了,可是我没有。
对不起,他依然没有直视我,我忽然能想到他温和的眼睛里露出的怎样的眼神,是褶皱的,就像皱的稀巴烂的白纸一样,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他接着说,我们分手吧。
我觉得我总算有了点反应,那就是我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抖了抖,指尖一阵针刺的感觉,瞬间延伸到舌尖,我发现我现在好像更不会说话了,所以只好继续沉默。
他微微侧过身,脸上一片苍白,她怀孕了。
我实在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了,类似于“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惊愕无法相信的感叹话,但我还是没有,只静静听他继续说。
——是我的孩子。
***
那是一个很糟糕的晚上。
夜色夹着闷热的气压猛压过心房,夜空染着一层严实的橙灰色,飘过一丝阴暗的浮云,浮在哽咽的喉间,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重物猛捶了一下,痛的无法言喻。
这种痛觉触动了灵魂,周身忽然排山倒海似得发酵出潮湿的,腐朽的,酸涩的,刺鼻的,肮脏的垃圾品。于是那晚我在半路上干呕了半天,身体紧绷地蜷曲到每块骨头酸痛难忍。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猛灌了自己一瓶汽水,极力按捺下身体里癫狂的要将我撕碎的猛兽,我按下接听键,我是cheung。
……电话那头却静了半晌,一声模糊的喘息声却若有若无地落在耳旁。
我侧过视线扫了眼来显,是陌生电话,我又喝了一口汽水,顿时辛甜到令人窒息的味道充斥整个胃,我确信喉咙间咕咚咕咚的灌水声对方也听见了,你好,我是cheung。
电话那边还是寂静,我等了一会儿,拇指下意识悬在挂断键上,就下一瞬,一声模糊粗重的男声颤抖地刺进耳朵里,他说,……cheung……医生。
那是几乎亢奋到颤抖的声音,夹杂着喘气声,我听着好像莫名也想要兴奋起来。
……cheung医生……我……好想杀了他……他的声音却更像是求助一般,我没有说话,只是听到杀字,呼吸一滞,顿时感觉心跳也不再那么沉重。
cheung医生……我可以吗……我会死吗……cheung医生……
悬空在挂断键上的拇指轻轻一按,轻轻隔断了那头亢奋的,无助的,又恐慌的声音,我开始觉得我像一个上帝,默默认可了他战栗的迷茫。
抬头看了眼夜空,此刻体内的野兽也不再嚣狂,我才发现这夜静的仿佛什么声音都能听见,却又什么也无法听见。
***
我觉得我的肚子里孕育着尖尖的角,它咯着我的肚皮,像是要破肚而出,皮肉顿时紧绷的衍生刺痛感,令我日夜不得安宁,而我还在咀嚼着这让我无法消化的道歉。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当然,我并不认为我说出来的话有任何治疗作用,我甚至都不认为我是一个医生。可当我穿上白色外衣的时候,我恍惚觉得我能触碰到他们每个人的内里,不论是灵魂还是□□。
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复杂,却总绕不开内心深处的死角,所以有些人选择自杀,有些人选择杀人。但无论哪种,只不过是肚子里的角忽然冲了出来,刺杀了最近的那个人。
就像信舟。
信舟,就是那夜在医院说分手的男人。
他是个人渣。想到他,我立即想到这个词。
可我却还爱这个人渣。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