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后宫·若容传》乔雨今

9、空城计

　　菩萨蛮

　　问君何事泪纵横，谯鼓啼月已三更。妒人遥计事，乱火满地秋。
　　谁知歌风轩，如梦泪东流。无赖寒衣薄，别有心事说。

　　众人欢闹一会儿，倦了，也就各自睡去。
　　若容却惊喜异常，翻来覆去，兴奋得睡不着，心道：皇上称赞我嫣然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就是说我的舞跳得好，我比皇后还漂亮，嘿嘿，如果让宁妃姐姐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若容愈想愈兴奋，愈想愈精神，心中盘算：这景福宫离清音阁也不远，不如我跑去告诉她，她听了一定欢喜！
　　若容等不及了，悄悄穿衣起身，一路小跑溜到了景福宫。

　　夜色深沉，若容到景福宫时，宁妃已入梦多时。
　　若容轻敲房门：“宁妃姐姐，是若容，开门，开门。”
　　宁妃房里的灯亮了，她应了一声，披衣开门。

　　宁妃见若容深夜造访，深感诧异。
　　若容却欢快地抱着宁妃又跳又叫，如小麻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姐姐，姐姐，你知道吗？今晚我们在清音阁表演，我见到皇上啦！”
　　宁妃一愣，她竟不知若容今晚有演出，想表弟先前来看望过她，可并未提及若容演出之事。
　　若容兴奋不已，“姐姐，皇上夸我啦，你猜，他说了什么？”
　　宁妃笑道：“他定是夸你们一班姐妹舞跳得好，看把你激动的。”

　　“落英缤纷疑是云，月宫仙子入凡尘。嫣然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若容摇头晃脑，笑嘻嘻地将皇帝的诗句背给她听。
　　见宁妃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若容得意洋洋，将晚间发生之事跟宁妃细细讲了。
　　宁妃听后神色大异，心跳加速，面色发白，手也有些颤抖。
　　若容本以为她会高兴地夸赞自己，没料却是这样一副表情，便小心问道：“姐姐，你不高兴么？”
　　宁妃忙道：“没有没有，姐姐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若容见天色太晚，便起身告辞离开，她想趁着夜黑，溜回女官所睡觉。
　　宁妃见若容要走，脸色微变，她迟疑一下，拉住若容道：“夜色已深，让你一个人回去，我还真不放心。你也累了一天，不如留在姐姐这儿，安安稳稳睡个觉，明早再回去也不迟。”
　　若容一想也对，等自己回去，估计天都亮了。况且明天清音阁也没甚要事，不如在姐姐这里借宿一宿，便道：“好，姐姐，那你明天早早叫我。”
　　若容梳洗完毕，一头倒在床榻，沉沉睡去。
　　而这一晚，宁妃彻夜未眠，她在为若容兴奋着，担忧着，盘算着，谋划着……

　　如果宁妃没有猜错，和自己一样彻夜未眠的还有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
　　中秋晚宴结束，皇上送老祖宗回永寿宫休息后，径直回了养心殿。
　　养心殿中，他念念不忘那从天而降的红衣仙女，回忆刚刚如梦如幻之景出了神，不由赞道：“动如脱兔，静若处子。”
　　皇上又觉这仙女好像似曾相识，沉思良久，才自言自语笑道：“对了，对了，是她，是她！”
　　总管太监徐福见皇上自说自话，笑得出神，不敢打扰，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皇帝忽地问：“徐福，你说她为何会突然飞下来？”
　　“听清音阁管事的说，是钢绳断了，就掉下来了。”徐福道。
　　“那她花篮里为何会有块月饼？”皇帝又问。
　　“这个，老奴也不知。您不妨明天把她找来，亲自问问。”徐福笑眼道。
　　“对，对，你明日传她过来，朕要问话……”

　　另一个睡不着觉的人便是皇后。
　　中秋晚宴，皇后无功而返，等了多时，也不见皇帝过来，心道：我受了惊吓，他不来安慰我，八成是心里惦着那个红衣小妖精，他们现在会不会已经？
　　皇上不敢再想，忙派人去养心殿打探，听奴才回禀说皇帝正一人在书房看书，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皇后回忆那红衣仙女模样，思量半晌，问：“安泰，你觉不觉得她像一个人？”
　　李安泰一脸迷茫，“娘娘，老奴愚钝，请娘娘您明示。”
　　皇后低吟：“紫禁秋。”
　　“您是说她！？” 李安泰惊惶，“是，是，还真，真有那么一点儿像。那，那我们怎么办？”
　　皇后白他一眼，“怎么办？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不知么？”
　　“是，是，老奴明白，老奴马上去办！”

　　月黑风高，李公公亲自带了三个武艺高强的亲信太监，趁着夜色，偷偷潜进清音阁女官所。
　　他向那群亲信使了个眼神，三人会意，趁着暗夜潜入屋中，掏出匕首，捂住她们嘴，将正在熟睡的女官一一割了喉。
　　待秉烛细细查看众女官容貌后，一小太监禀报：“李公公，一共八人，没有乌雅·若容。”
　　李安泰大惊，“你们四下找找，不要惊动旁人。”
　　过了半盏茶功夫，亲信回报：“公公，四下搜过了，都不见人。”
　　李公公心叹：这女子果真厉害！
　　他忙命人在屋中洒了煤油，一把火将这女官所点燃。
　　李安泰回咸福宫复命，皇后听罢大骇。这晚，她果然彻夜难眠。

　　次日，皇上刚下早朝，就见徐福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皇上见徐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忙问：“慌什么，出了何事？”
　　“老奴刚刚去歌风轩请若容姑娘，没想到，没想到，”徐福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怎样？”皇帝忙问。
　　徐福哭丧着脸道：“没想到歌风轩昨晚着火，若容姑娘，还有昨晚一同表演的那群仙女儿，都没了！”
　　皇上重重坐在椅上，怔了良久，才道：“传朕口谕，乌雅·若容聪颖端庄，深得朕心，追封为容贵人，以妃礼葬。其她女官，一并厚葬。还有，起火原因，着内务府彻查。”
　　徐福接了口谕，下去办了。

　　若容在景福宫睡得香甜，直到中午才醒。
　　若容醒来见已近午时，爬起床埋怨道：“姐姐，你怎不叫我？”
　　宁妃眼睛有些红肿，似是熬过夜，又似是哭过，她解释道：“我看你睡得香，不忍叫你。来，一起吃饭吧，反正已经晚了，不如吃了中饭再走。”
　　若容擅离歌风轩，怕受责罚，没有答应便匆匆起身离开。这次，宁妃没再留她。

　　这日晌午，文世清在宫外府中刚吃过饭，清音阁的小太监就找到他家里来了，“文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歌风轩昨晚着火了！”
　　文世清大骇，不祥之感随即而生，忙慌张跟着小太监入宫去了。
　　进宫路上，文世清一颗心七上八下：若容现在怎样了？歌风轩怎会无故着火？难不成是有人要害若容？是谁动作如此迅速？

　　女官所已成一片灰烬，门口停放着二十多具烧焦的尸身。原来，那场大火不仅烧毁若容所住房间，也殃及到隔壁女官屋舍。
　　尸身个个用白布盖着。文世清挨个掀开白布，可这些烧焦了的尸骨，他又怎辨得出谁是谁？
　　没想到昨晚一别竟成永别，文世清呆坐在门口，想哭却哭不出来，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他思绪连连：如果表姐不骗若容来清音阁，如果我不帮她练舞，如果她的绳索不断，如果皇上不夸赞她，她都不可能无辜丧命。在这深宫中，枉死的人还少么？
　　他苦笑着：表姐若得知她的苦心经营被一把火烧没了，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领文世清进宫的小太监在旁提醒道：“文大人，蔡总管正等着您呢！”
　　文世清只得颤巍巍起身，去总管处听命了。

　　若容一路小跑回到清音阁，见众多小太监神色慌张，匆匆进出，便觉气氛不对。她欲回女官所找众姐妹问个明白，却发现那里已变成一片灰烬。
　　若容忙拉住一个小太监问究竟。这小太监是别宫过来帮忙的，并不认识若容，便将昨晚女官所失火，二十多人遇难之事跟她讲了。

　　若容瘫坐在地，惊得说不出话来。看来这门口二十多张白布下盖的，就是她们这班姐妹的尸身了。若容忆起昨晚文娟得到项链，喜出望外的样子；小曼吟诵诗句，一本正经的样子；众人得到赏赐，欢天喜地的样子，心如刀绞，低声哭泣：“是要来杀我的，是要来杀我的。死我一人即可，怎让众多姐妹枉送性命？”
　　来往奴婢太监正忙着清理火场，谁都无暇顾及那个瘫坐在地，抱头痛哭的小宫女。若容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哭了多久。
　　文世清正指挥奴才们清理现场，蓦地发现不远处有个小宫女萎缩成一团，抱头哭泣，走近一看，竟是若容！
　　文世清喜得说不出话来，见她痛哭，心中百感滋味，却没安慰言语，只在她身旁站着，静静陪伴。

　　徐福和清音阁蔡总管从旁边角楼出来，身后还跟了几个小太监，抬了一具用白布裹好的尸首。
　　原来，徐公公刚刚过来宣旨，向蔡总管要容贵人尸身，交给内务府安葬。可那些尸骨早被烧得看不出人形，应付交差，蔡总管只得找了具与若容身形差不多的尸身交给徐公公。
　　这一行人走到正门，徐福蓦地一瞥眼间，正瞅见那个痛哭流涕的若容。
　　徐福大惊：“容……”，他忙用手捂住了嘴。徐福本想叫她为容贵人，但想这容贵人名号是给死去的若容，不是给活着的若容，一时间没了主意，忙匆匆回养心殿禀报去了。

　　皇帝得知若容没死，惊跳而起，又怔怔呆立半晌。
　　徐福试探地问：“皇上，那您看，若容姑娘怎样安置？”
　　“哦，她不是歌风轩的女官么，让蔡总管安置去罢。”
　　徐福脸现难色，“皇上，那容贵人的封号？”
　　“没有什么容贵人。”皇上黯然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