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后宫·若容传》乔雨今

4、祸从天降

　　酒泉子
　　祸不单行，秋残更添悲咽。断肠楼，雁还飞，人难留。
　　西风多少恨平生，青丝一世纠。卿来罢，篆香散，是非休。

　　咸福宫中，午后安静，若若跪在大厅，用抹布细细擦拭紫金方砖，未擦完一半已累得满头大汗。
　　忽地，端皇贵妃养的喜鹊飞了进来。这喜鹊由娘娘一手养大的，很不怕人。它通体羽毛乌黑，小眼聚光，神气活现，胸脯凸挺，真像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将军。
　　若容心叹：哼，主子得势，畜生也跟着威风。
　　那只喜鹊似乎听到若容心声，呼哧呼哧地煽动翅膀，在厅中绕着圈儿飞，哇哇欢叫，仿佛在批评她的不是。可惜若容正专心干活，对它置之不理。喜鹊无奈，只好在她已打扫过的地面落了一坨鸟粪，几根羽毛，当做报复。

　　若容没心情跟那只歪鸟生气，将鸟粪和羽毛处理干净，忽听身后清脆一声响，却是旁边紫檀格架上的翡翠玉花瓶落在地，摔个稀烂。
　　那坏鸟儿却站在格架上本属于花瓶摆放的位置，欢快地扑腾翅膀。捣完蛋，心满意足哇哇大叫两声，呼哧呼哧振翅，飞出房去了。
　　若容望着毁损的玉花瓶，立时呆住。她手脚冰凉，心怦怦乱跳，后脊梁寒气直冒：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这……这花瓶虽不是自己打碎的，可谁又会相信，这是娘娘最宝贝的喜鹊所为呢？
　　若容越想越怕，心扑通扑通直跳到嗓子眼，想起端皇贵妃凶神恶煞面孔，想起被贬守灵的贤妃，想起因口舌是非被毒死的秀珠：难道今日我命休矣？
　　她环顾四下无人，一时间精神失控，疾奔出门。

　　秋风萧瑟，黄花满径，孤叶飘零。
　　若容哭着跑出咸福宫，不知累地跑，不知方向地跑。直到容颜失了颜色，泪水洗掉哀伤，一直跑到最北边的宫墙才停下。她仰望那东北角楼，惨淡一笑，心中释然，仿佛找到归宿。
　　若容沿朽木楼梯，一步一顿爬上楼去，朽木咯吱咯吱作响，每一声都勾起她的沉重回忆：自从我出生，磨难就一件接一件地来，或许，我是个不祥之人；或许，对我好的人都会遭难；或许，我永远等不到幸福的时候；或许，死亡才是我的解脱；或许，来世我可以出生在好人家，做个有福之人。
　　的确，与其被端皇贵妃活活折磨死，不如自己了断来得痛快。

　　独上高楼，已近黄昏，夕阳映得周边云霞一片血红。远处几只白鹭飞过，留下阵阵哀嚎。
　　中秋本是天高气爽，若容却觉这紫禁城的空气令人窒息。她形神呆滞，面如死灰，忽地，一道光芒从她眼前闪过，她紧闭双目，纵身飞跃而下。
　　若容屏住呼吸，期待痛苦结束的那刻。她等啊，等啊，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仿佛身体还有知觉。

　　若容猛睁开眼，诶？她发现自己已经着地，一人正紧紧抱住她，是个身材高挑，面皮白净的官人！
　　原来，这人恰巧路过东北角楼，飞身将她救了。只听他细声问道：“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用死解决？”
　　若容神情恍惚，眼睛死望向角楼最高层，口中喃喃：“没办法，没办法，我必须死……”
　　那人急道：“有什么难事跟我说，或许我能帮你呢？”
　　“没办法，没办法，没有人能帮我…….”
　　那人细声又劝，“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没准儿我真能帮你呢？”

　　若容被他拉住，脱不开身，根本没法再上角楼，只得含泪将喜鹊打碎花瓶之事跟他讲了。
　　那人听罢叹息：“咱伺候人的，总要时时担心，处处小心，一不留神，就惹来杀身之祸。你虽有错，可罪不至死。我可以帮你向端娘娘求情，她饶不饶你，就要看你造化了。”
　　若容泪水涟涟，“这位大人，多谢你好意。我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苟活于世，还望大人成全。”
　　那人却坚持道：“非也非也，姑娘不可自暴自弃，随我去见端娘娘！”若容拗他不过，硬被他拉回了咸福宫。

　　见若容回来，端皇贵妃气极：“哼，死奴婢，你还敢回来！？”
　　带若容回来的那人向端皇贵妃恭敬行礼道：“乐工坊副总管文世清，拜见端皇贵妃。”
　　端娘娘容颜一下和蔼了许多，“呦？是文副总管。你不去伺候太皇太后，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启禀娘娘，微臣是来替这位姑娘求情的。”
　　李安泰在旁眨巴着小眼，阴阳怪气道：“呦，这小妮子好大能耐，都把文副总管请动了，这个人情娘娘若不给，岂不是驳文副总管面子么？”
　　“罢了，”端皇贵妃忍怒，“本宫向来和善，不会对女婢苛刻。不过她打碎本宫最爱之物，咸福宫就不要留了，送到内务府治罪罢！”
　　听到主子吩咐，李安泰忙命两个小太监将若容押了出去。
　　文世清谢过端娘娘恩泽，从咸福宫出来，深舒一口气，不觉已衣襟已湿，好险好险。

　　通过文世清疏通，内务府总管只判若容罚俸三年，贬到祭坛喂寒鸦，此事也也不了了之。
　　这文世卿究竟是何许人物，敢在飞扬跋扈的端皇贵妃面前，救人生死？他乃乐工坊副总管，也是孝庄太皇太后眼前的大红人。孝庄喜好音律，他便为其谱曲奏乐。孝庄身边乐师无数，唯他的音律最为受用，故而也唯他能常留孝庄身旁，伴驾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