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孤烟乍直

3、三

　　三

　　不过最终，顾老爷希望自家儿子能和解桁比试一番的想法在接到一个坏消息时戛然而止。
　　赵夫人的身体素来不好，然每月都有名医来请脉开方调补，就像花朵不会停止凋谢一样，还是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尽管生老病死是人之常事，但真正降临在你头上时，只怕是来忧生离别。
　　仓促结束了行程顾老爷便随着船只，带着赵荃和一干奴仆侍卫匆匆沿江北上，只想着早点回到府里。
　　顾老爷站在船头瞅着江面，伸手抚平衣袂走进了船舱。赵荃看父亲进来伸出手搀过。他感觉到父亲的手在颤抖，也没说什么，扶父亲坐到了床上，开始给父亲敲肩捶腿。
　　“父亲忧心母亲的病情却也忘记了担心自己。”赵荃又奉上了杯茶，然后坐到了紫檀木罗汉床的另一边。
　　虽说顾老爷和赵夫人年龄相差悬殊但结缡十几载也是【晓凌飞鹊镜，宵映聚萤书。若向夫君比，清心尚不如】。只怕如今，赵夫人每况愈下的病情也会给顾老爷带来不小的影响。

　　等确实走近了赵夫人的病榻才知道，或许世界上可怕的声音便是那无休无止的剧咳，让人听着揪心。顾老爷心有记挂却也不得不匆匆前去面圣，汇报此行所得。
　　“咳咳咳……”赵夫人一阵阵的咳，大丫头坐在床边给着母亲敲背顺气，又喂赵夫人喝了口汤药才勉强止了住。一只干枯柴瘦的手让人看着好不难受，喉间仿佛也被什么梗塞住了，说话都觉着吃力。
　　赵荃将妹妹交给保姆带去休息，妹妹的哭泣也让他心里有些烦躁。刚走到院子便听到了房间里母亲隐隐模糊的咳嗽，廊外是暮雨如愁，绛云如兽。
　　或许赵夫人早知此日终将来临，早早的让赵荃熟悉了家中事务，同时身边最亲信的管事和婆婆嬷嬷们也帮忙操办着。

　　待到大夫连能做以安慰的药方都不肯再开时，整个顾府上下已经暗地准备了寿衣等物。

　　深秋的时候，赵荃让仆役将赵夫人移到了窗边的紫檀木美人榻上，垫上了厚厚的褥子、盖着羊毛的薄毯。外面依旧下着雨，赵荃来的时候不经意的瞥见了院子里那红色的夹竹桃，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就盛了满枝的花，在雨里独自艳丽。于是才有了上面那番大动的阵仗。
　　“阿荃是要娘看什么么？”
　　“院子里的花开了，看到了就再挪不开眼。娘也一定喜欢，想着看到了就会精神好些。”
　　赵荃把窗户打开，久违的户外的空气让赵夫人一时间觉得不太真实，微皱起了眉头。枯瘦的脸庞在阴雨绵绵中被窗外的花衬得惨淡，剩下那双还有些神采的眼看着。
　　赵夫人的眼神在看到那一片一片的花后从略有的激动又恢复成了淡漠的，空虚的，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
　　“娘，您不看么？”赵荃站在母亲身边指着那热闹的花红柳绿。
　　“总觉得它应该开的更好的……”赵夫人的手指描摹着这花的形状，耐心而平静，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温柔的，“应该是更娇娆一点的。”
　　“非桃非杏，似霞似雪，徒增迷惘。水镜涟漪，并身斜映，一时无两。怨青衫白马，红颜作伴，将痴情忘。”
　　赵夫人让赵荃把窗关上，说有些凉。

　　赵夫人的去世在意料之中，病了这许久，能拖小半年已是最大的功德，但仍让人悲痛难忍。
　　整个顾府一片素白。

　　一场丧礼下来，顾老爷休官守制，面如枯槁；小妹年幼就没了娘也是每日必有一哭闹，保姆丫头都在边上哄着。
　　赵荃望着那夹竹桃，光秃秃的枝条上，再无绯红万点。
　　他抿着唇，显得冷淡而不近人情。

　　这一守，顾府便是陷入了整整三年的寒冬。

　　10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