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你有几个四年
1.
大一结束的暑假里,他被堂妹拽去陪着逛街。就在那天,他在L市最繁华的的街道上,遇到了前任女友。
那一天是个阴天,有雨滴摇摇欲坠的美感。等了半日,雨珠才从高空中滑下,丝丝点点,润湿了风中的尘,却很久也润不湿他的脸。
“呵,真够巧的。”这是他在咖啡店的大片落地窗后看见她时,反复在心中嘀咕的。
他遣了堂妹回家,自己在咖啡店附近徘徊,心里想着待会儿回家后,用什么来哄堂妹。堂妹刚刚拎着七八个购物袋转身走掉时,显然十分不高兴了。
在咖啡店门外滞留了十几分钟,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瞅了瞅,自嘲的把眉毛挑了挑,准备离开。她却恰好推开了玻璃门走了出来,见到他,顿住了脚步,继而微皱着眉,嘴角却勾了起来。
“呀,真够巧的。”她努力舒展了眉,眯着眼,冲他笑,像从前一样。
他也笑起来。“是呀,太巧了。”
她的背包里有把彩虹色的雨伞,但她并未拿出来撑开。她跟着他,随着细雨的脚步去了海边。他们不曾一起去过的海边。
高中时候,他们常去的海边在学校的附近。他记忆最深的是高二时的冬天,她因期末考试砸掉,拉着他两人一起去看海。
北方冬季的风常常凛冽不堪,而海边更是。那天,风抽打着他们的厚外套,支使她的长发飘向空中再狠狠落到她的脸上。她瑟缩着脖子,颤抖着身子往他怀里蹭。于是他笑她,说她现在知道什么才是更猛烈的打击了吧?
她的手隔着棉棉的大手套掐他的脸,他却捧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说:“考烂了的打击,我不能和你一起承受,但至少我可以陪着你经历天寒地冻,跟你一起被狂风抽。”
她抬起头,望着他被冻红的双颊和鼻尖,眼泪瞬间蹦了出来。他一边擦拭着那些液体,一边说着她傻。那天的海边没有别人,只有风中的海默默的被感动。
或许是那天的风抽得他太疼,所以他才将那天这样深深地存储在脑袋里。可不知,身体上的痛和心里的痛,哪一个更让人耿耿于怀。
2.
他对琐事的记性总是不大好,他甚至有些记不起两人是如何开始的,只大致记得那是在高一的元旦。但是,她都记得。
她记得高一的时候,元旦前一天,班级开联欢会。班里的同学都在布置着教室,用各种彩带、拉花和气球装点屋子。
而她站在板凳上,在黑板前面用彩色粉笔写着“新年快乐”的大字。他站在讲台上,边吹气球边摇晃她脚下的凳子。她气急,用黑板擦丢他,直到弄了他一身的粉笔灰,才“嘿嘿”的坏笑起来。其实,她挺喜欢他的,因为他们一组值日时,总是他扫完教室的四分之三,她才扫完四分之一。
班会上各种小游戏,玩着玩着最后就都就乱了套。大家三五个的凑在一起八卦调侃。他递给她一个剥好了的橙子,说要带她去一个好地方。其实他只是带她来到了操场,不过天上撒着雪片,果真是个好地方!
难得没有什么风,雪是才下的样子,地上薄薄的一层雪,踩上去没有任何质感。她跺着脚,往嘴里塞了一小半橙子,他仰着脖子看雪由远及近。她和他并肩溜达在人很稀疏的操场上,她吃完橙子,嘴里冒着哈气,不知怎的就跟他说起了自己的初恋。
那是一段暗恋。她说她暗恋初中的同桌A君三年。她说她喜欢看同桌给她讲题时垂下的眼睛,因为A君的眼睫毛很长很漂亮,让身为女生的她好生羡慕。她同样也喜欢在午睡时,伴着教室里某些同学的鼾声,看A君睡着了的样子。
她记得那天的雪越下越大,淹没了近处的重重高楼,隐去了太阳的躯体,天透着深深的白色,美得像油画。她记得,在那个雪天,在那个操场,她讲了很多,而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其实,我也喜欢偷看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样子。”那声音扩散进空气中,也扩散到了她红红的耳里。她把两手放到嘴边哈气取暖,闻到了手上还残留着橙子酸酸的味道,可她却甜甜地笑了……
3.
回忆很长,从再相遇到海岸边的时间,远远不够去记起每件事情的点滴。
天开始放晴,甚至可以依稀分辨出太阳的轮廓与云的分界线。
两人坐在海边的鹅卵石上,久久未语。
他捡起一块鹅卵石把玩,轻轻问她,过得好不好。她答,一般。他又问,B君对她好不好。她看着面前的海,她想,这里的岸是跟从前去的海边不同的岸,但海却是同一片海。
她淡淡回答:“我有男朋友,但不是B君,从来也就不是啊。”
他默默放下手中的鹅卵石,不再说话。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问她现任对她怎样?问她怎么没和B君在一起?还是问她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
她拾起了他放下的那颗鹅卵石。他们都没有在意不远处的海轻轻的叹息。
“我在大学交了一个男朋友,Y君对我不错。Y君会把削好的橙子,剥好的石榴颗粒给我吃,会听我毫无理由的抱怨,会忍受我无理取闹的任性,会替我打开水,会送我回到寝室,会在上课的时候帮我占座位或答到,会帮我擦眼镜的镜片,会唱粤语歌给我听,会……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一瞬间那么那么想哭。大概是因为,她想起从前上高中的时候,他为她做的那些事情。
“Y君会帮你洗衣服么?”他不知她为何突然停下不讲话,似乎有点儿挑衅的问道。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因为B君。
高中时候,他们是住校生。高三,四月,B君偷偷帮她把校服外套给洗了。她当时并不知情,还四处找寻她丢失的校服,直到B君把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摆到她面前时,她愣了。B君用这种方式向她表了白。他却不知道她的不知情,理所应当地提了分手。
是不是年少时候,总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就像他当时觉得自己理所应当要提出分开。是不是后来的日子,总有那么多的后悔遗憾?就像他后来胸中满是悔意却倔强的不肯回头,非要将一些事情变成遗憾。
高考结束,两人约定好了的北京,谁也没有去。原来,所谓的地老天荒大抵不过如此。原来,两人约定的一辈子就是三年还未满。
他的大学在上海。而她去了风景如画的杭州,B君也跟了过去。于是他又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同B君在一起了。高考前的那些日子,B君对她的好,他也全看在眼里,其实他也有恨过,他恨那个对她好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而今,她说她从未同B君在一起。他喜。
她又说,她已和别人在一起。他在心里轻轻地念:“也好,也好,有个人疼着她,总是好的。”
4.
海的汹涌究竟是不是因为风?她从前总喜欢这样问他。可她现在早已不想知道答案了。
有些感觉原来是可以改变的,只不过不变的是,人永远都不想失去。
她把想哭的心情压了回去,笑盈盈地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啊,Y君还从来没有给我洗过衣服。而且我也没机会再要求Y君帮我洗衣了。因为,我跟他分手了。”
“为什么?他对你那么好。”
“因为,他太像你了。”
风企图吹散这些对话,但显然,是风妄想了。
他说,你怎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她不语。
他说,你怎么不问我在大学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不语。
他说,我想考研考到北京。她不语。
她看天,闭着眼睛。她闻到风里,海的味道。那么熟悉,又那么让人难过。
他看着她已剪短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却没勇气去帮她理顺。
忽然,她也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她说:“你知不知道,从前B君对我那么那么细心,那么那么温柔的时候,我多想也同样地去对待你。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多想把你也捧在自己的手心里,认真地去疼爱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