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幼蘩

35、第 35 章

　　这对于唐辉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终是明白了，或许不是他一手造成了这个结果，他却无疑是压垮叶老师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用膝盖支撑住身体，伸手抱住了叶老师。他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安慰人，也许也是最后一次，所以他尽可能地温柔，可怀里的人依然哆嗦不止。他明白哥哥与叶老师的感情是自己无法企及的，没有人可以取代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也包括他。
　　“对不起，叶老师，我不能让你死，我已经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我答应过哥哥会好好照顾你，可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我希望你能开始新的生活，可又害怕你爱上别人，所以我才不让你从这里搬出去，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他，因为我哥真的很爱你。”
　　唐辉想到了一个人，他在叶明睿肩头苦笑了一下：“他说得没错，我不能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你不是我哥的附属品，哪怕你只有一天的生命，那也是属于你自己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叶老师，我不会再勉强你了。只要你别伤害自己，我什么都愿意做。你要搬出去也好，希望我找个好姑娘结婚也好，我都答应你。如果你不想见到我，那我就不在你面前出现。这样我妈就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我会认真做一个好儿子，好男人，你说，这样可以吗？”
　　唐辉发现叶老师终于渐渐安稳了下来，这才让两人分开。“你要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我哥，是为了你自己。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会有很多人为你难过的。”他说着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包安眠药，“这个我带走了，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唐辉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放在叶明睿手心里，说：“我今天先回去了，但是，你需要我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
　　叶明睿木然坐着，并不是全然没有听进唐辉的话，而是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这样就好了，这样最好了，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唐辉狠下心，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推开玄关的门，不料正巧一个少年抬手要按门铃，被门猛地撞在脸上，痛得他顿时捂着脸弯下了腰。唐辉也被吓了一跳，这个少年他认识，是叶老师的学生，之前叶老师就是因为他受伤住院的，不过名字是忘了。
　　“你没事吧？”唐辉忙问。
　　“没事……”陆辰觉得鼻子还是生疼，但他有更重要的事，“叶老师在家吗？”
　　唐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8点半，如果没记错，这孩子应该是翘了晚自习过来的。“他在家，你是特地来看叶老师的吗？”
　　陆辰点了点头：“叶老师今天没来上课，电话也打不通，我很担心。”
　　“我正好要走了，你进来陪陪叶老师吧。”唐辉招呼陆辰进屋，自己则走到门外，又说：“叶老师还没有吃晚饭，厨房里有粥，你让他吃一点吧。”
　　陆辰应了声“好”，唐辉便把门从外面关上了。陆辰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外面可以看到叶老师正坐在卧室的床上，于是他便走了过去。只见叶老师低着头，双手搭在两腿之间，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的样子。
　　“叶老师，你怎么样了？”
　　叶明睿的身体乍然细微地抖了一下，仿佛从恍惚中被拉回了现实。他抬起头，看见了陆辰，才努力笑了笑：“是你啊，今天没有上晚自习吗？”
　　形如枯槁，眼眶深陷，着实把陆辰吓了一大跳，几天不见，叶老师怎么憔悴成这样。早上的物理课，来上课的是之前代课的何老师，他只说了一句：“你们叶老师身体不好，接下来你们班的物理课都由我来上，班主任也由我暂时代理。”陆辰觉得很不安，这已经是两个月内叶老师第三次因病缺课了，作为全班唯一一个知道叶老师病情的人，他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想，结果一节课都没有听进去。下课之后他就给叶老师打电话，可是一直没有人接听，接连打了好几个也都是一样。这令他整日都坐立不安，结果晚自习也没心思上了，跟班长请了个假，就打车过来了。
　　陆辰此时见到人却惊得话也说不出来，他张张嘴，半天才吐出一句：“我很担心你，过来看看。”
　　“嗯，谢谢你……”叶明睿说着，不知怎地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察觉到了失态，慌忙用手抹掉。“我没事，现在几点了，不早了吧，你快回家吧。”
　　“不，我要留下来陪你。”陆辰看到叶老师这个样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在叶老师面前蹲下，问：“叶老师，你怎么了，你跟刚才那个人吵架了吗？为什么要哭？”
　　叶明睿用手挡住眼睛，把脸别到一旁，说：“没有，他有事先回去了而已。”
　　“可是你为什么要哭啊？”陆辰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从没有一件事情比叶老师流泪更让他揪心了。
　　“真的没什么，你别问了……”叶明睿哽咽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哭，唐辉如他所愿地离开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扰乱他的生活，也不用工作了，从此不必提心吊胆地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他不需要再去求死了，长此以往的心愿明明已经了结了，他的世界终于回到了一个人，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空的，要怎样才能填满它？
　　陆辰触碰到了很多叶老师的秘密，但这些秘密呈现在面前的仅仅只是表面而已，他希望能更深入的了解叶老师，理由是单纯的喜欢。此时他设想了千种万种理由，想要探究叶老师内心深处的伤口，可以一看到那张满是泪水微微颤抖的侧脸，登时觉得想什么都没有意义了。陆辰总算体会到了心情随着一个人情绪波动而变化的感觉，叶老师难过他更难过，叶老师在哭他更伤心，他渴望抚慰对方，渴望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安慰眼前这个人。胸口莫名地悸动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这种滋味就叫做爱情吗？
　　陆辰终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静静在叶老师身边陪着他，直到他平静下来。叶老师转过脸的时候，眼睛通红通红，却露出了一直以来展现给陆辰的熟悉的微笑：“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陆辰摇头：“我不回去。”
　　“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我留下来过夜，就像以前那样，不行吗？”陆辰施展着他的任性，然而他更想说的是：“如果现在丢下你一个人，你一定会很寂寞的。”
　　“我不怕寂寞，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早晚都会习惯的。”
　　这并不是陆辰想听的，却激起了他二十分的认真：“不，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叶明睿黑暗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了一束光，明亮而温暖，尽管他明知这束光注定不会属于他，但还是不可抑止地再次流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