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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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走到了尾声，最后一天距离上一次去医院正好是一个月。叶明睿重新做了一次CD4检查，结果依然不理想，185，虽然只下降了4点，但在200以下已是铁打的事实。
他一直在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坐着，手中的化验单被攥成了一团。他并不痛苦，甚至有些麻木，只是觉得无比茫然，仿佛周围的万物都消失了，不知该往哪儿走。身边就是门诊室的门，人们陆陆续续地进出，看到其他病人都有家属陪同，他觉得有些羡慕，他也希望有亲友陪在身边。可他今天没有告诉唐辉来医院的事，因为在他眼里唐辉的意义又是不同于亲友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夹层里那张象征着开端的名片。他木然看着名片上的名字，他曾以为一切都是那么纯粹，只要两个人相爱相依，便不会有孤单的时候。
他想起了他们离别前的那个晚上。唐耀躺在病床上，身上还插满了管子。他抓着他的手，一边流泪，一边说“对不起”。他虚弱的声音细若游丝，可在叶明睿耳朵里却震聋发聩。
你不需要说这句话，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原谅你犯下的错。
他依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用他生命最后的力气。
第二天，他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他的母亲一直不愿放弃抢救，他在ICU待了48个小时，还是走了。
叶明睿用手捂住脸，低头像是蜷缩一般。201个昼夜之后，自己也要走上这条路了，不知道今天之后，他会离唐耀更近还是更远。
周围的喧闹渐渐淡去，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叶老师？”
他抬起头，跟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他想起来他们不久前刚见过面。
“叶老师，真的是你，今天过来做检查吗？”邵一宇问。
叶明睿强作笑脸：“是。”
“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怎么不来找我？”
“我觉得有点头晕，就在这里坐一会。”
“你坐了多久？现在都下班了，到我办公室去，我给你量一下体温吧。”
叶明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坐得久了，左腿有点发麻，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步，邵一宇连忙扶了一把。“我没事。”叶明睿没让他继续扶着，自己走去了邵一宇的办公室。
趁着量体温的工夫，邵一宇跟叶明睿要了化验单看。他的病情已经再明了不过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也不能再拖了。邵一宇取回温度计一看，38度，抗病毒治疗已是刻不容缓。
“叶老师，你今天想好了吗？”
叶明睿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嗯。”他今天本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尽管在走廊上踌躇了一上午。
邵一宇刷了叶明睿的就诊卡，开好了药：“这是国家发放的免费药，不过能搭配的组合不多，一定不能漏服，否则很容易就会产生抗药性。等下午药房开了，我帮你把药领了，再具体跟你说说怎么服。”
邵一宇说完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说：“现在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出去吃个饭吧。”他说着脱了白大褂，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邵医生……”邵一宇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叫他，他回过头，看见叶明睿正直视着他，像是追求着什么答案。
“我真的值得你们对我这样好吗？”
邵一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但他也不会去追究这缘由。“首先，我是个医生，只要是病人都一视同仁，我对你并没有特殊，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样做。”他低眉笑了笑，“何况，就算我不是医生，我也会帮你，因为唐辉认为你值得。”
下午邵一宇拿了药，并给叶明睿详细说明了服用方法和可能出现的副作用之后，还是打了个电话，让唐辉过来接叶明睿回家。以防万一，他又单独跟唐辉说了一遍药物服用的注意事项。
唐辉接了叶明睿之后，两人顺便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7点。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在客厅坐着相顾无言。叶明睿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唐辉，唐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叶明睿。
对于这一天，唐辉早在医院里答应哥哥照顾叶老师那刻起就做好了准备。他时刻告诉自己，必须带着希望去面对叶明睿，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还有亲人朋友，他没有，他只有自己。可是口中说得再乐观，也抵不上现实残酷，叶明睿的身体还是一日日的恶化。唐辉心中充满了愧疚，对于自己满口应下的事情却无能为力。
两人就这样一直坐着到了晚上十点。
最后还是唐辉先开口：“叶老师，还是吃药吧。”
抗病毒药物须是十二小时服一次，通常第一次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时间，如果再晚对睡眠会有影响。
唐辉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叶明睿面前，一边在量药杯中分好晚上该吃的药，一边说：“邵一宇跟我说，有的人吃这药反应会很大，今天我就睡这儿，万一真的很严重，我好及时送你去医院。”
叶明睿接过药，对他欲言又止。唐辉知道他想说什么，忙说：“别担心，明天是元旦，正好放假呢，不会影响我工作。”
可叶明睿还是说了：“陪了我这么长时间，谢谢你。”
唐辉赧然一笑：“谢我做什么，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不是吗？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不就是吃个药而已嘛。”
叶明睿抿着嘴唇，尽管作出一副笑脸，可看起来就跟要哭出来一样。他把药放进嘴里，用水送服了。距离新一年的到来还有两个小时，他的人生迈进了不得不依赖药物生存的阶段。
药物的副作用大约过了十分钟便袭来了，反应不算强烈，只是轻微的晕眩加上头痛，同时带了催眠的效果，叶明睿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教堂的门外，周围什么人都没有，教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风琴的声音。他伸出手，推开了门，里面喜气洋洋的，与冷清的外面俨然是两个世界。有一对新人正在举行婚礼，教堂里坐满了前来祝福的亲朋好友。
此刻正是神父念证婚词的时候，新人面对面站着，侧面朝着大家。离得很远，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觉得那个新郎的轮廓很像一个人，一个他很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不由地迈开了步子，向他们走去。
两旁的亲友注意到了他，纷纷侧目。他离新人越来越近，可新郎的脸还是模糊不清，他加快了步伐，然而他们之间仿佛有走不完的路，明明距离在缩短，可就是走不到跟前。
新人的誓词已经说完，全场都起身为他们鼓掌。这时，新郎转过了身，向亲友致意。而他突然看清了新郎的脸，自己也突然就站在了他们面前了。
“唐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这就是他的名字，可他为什么跟别人结婚了。
“我不爱你了，我爱上别人了。”唐耀笑着对他说。
他胸中满溢的都是愤怒和悲哀，他冲了上去，大声喊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唐耀依然是笑盈盈的：“我没有背叛你，我只是不爱你了。”
他的身后伸出无数只手臂，抓着他往后拖，可他仍然不顾一切地向唐耀扑过去。
这时，新娘转过身来，脸还是模糊不清，但却能看出是个男人。“新娘”搂住唐耀的手臂，对着他嘲弄地笑。
“所以你去死吧。”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看着唐耀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顿时跌进了那堆手臂之中，数不清地手臂紧紧箍住了他，把他拖离了唐耀。唐耀的笑脸越来越远，视线也几乎要被剥夺了。他觉得呼吸困难，真的要死了一般。
却在这时，他心底突然涌上一个念头，不对，唐耀已经死了，这只是一个梦。
叶明睿蓦地睁开眼睛，方才的梦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全身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湿透了，可他却提不起一点力气，浑身酸痛乏力。天还没有亮，也不知是夜里几点了，头还是晕乎乎的，他有种随时要失去意识的感觉。房间里只点了小夜灯，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有个人影伏在床头，是唐辉，他竟就这样睡着了。叶明睿心头莫名地泛酸，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唐辉的头，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比之前要安稳多了，等他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新年的早晨。窗外天色明媚，约摸七八点的样子，这时候的阳光还带着一点冷色调。
唐辉听见卧室里有动静，立马跑了进来。他看见叶明睿起来了，脸上便绽开了笑容。
“新年好，叶老师。”
这是叶明睿在新年第一天，看到的第一张笑脸。兄弟俩笑起来特别像，都特别明朗和富有感染力。他依稀记得昨晚做的梦，老天真是爱捉弄人，真正的唐耀怎么可能一面笑一面说着那种恶毒的话。
唐辉向叶明睿询问了身体的感受，头晕、乏力，但不严重，量了一下体温，烧也退了。唐辉还是打了个电话给邵一宇，对方说这些都是正常反应，他这才放下心来。
“我买了早饭，叶老师你穿好衣服出来吃吧。”唐辉交代了一句走出了房间。
叶明睿坐了一会，从床头取了手机。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收到了好几条群发的新年祝福，尽管都千篇一律复制粘贴，他还是一一作了回复。翻到最后一条未读信息，他发现跟之前的都不一样，这条是专门给他的。
“新年好，叶老师！”
收信时间：0点整，发信人：陆辰。
一抹笑意在他不经意间浮上了嘴角，这个世界上，除了唐辉，还有人记得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