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绥绥》a甘

2、第 2 章

　　1
　　“你这小狐狸，怎是这般不爱惜自己。”
　　我睁开眼睛，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袍子，不染纤尘，及腰的青丝至发尾出松松绑起，正背对着我捣药。似是没发现我醒过来自语道。我支起身子，身上的大多数伤口都敷上了草药，腹部的一剑也用了一块白布包扎。此刻我牵动地伤口一疼，叫出声来。他闻声转过来，眉眼淡淡，恍若远山。身上似笼着淡淡的气泽，世间真有如此不入凡尘的人，叫我看失了神。他似笑非笑地说“我就真这么好看么？”我窘迫的低下了头，随意问了句
　　“我的伤口是你包扎的吗？”
　　他轻轻扬起嘴角“我可没看你身子，在山下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变回小狐狸了。”
　　我本就无意问起，现在被他这么一说，脸腾地红了。他走过来坐在我床边，一直看着我，他的眼里又仿佛春风拂过，荡起碧波
　　“原来你长的这样。”说罢站起转身，走过门口，又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挺好看地。”我第一次庆幸自己长了这样一张脸。
　　2
　　我一直以为阿与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直到遇到他我才知道之前大家的观点都是错的，虽然阿与长的却是很好看，但是现在有他，阿与只能排个第二了。而大家都认为只有我能嫁给他，我应该嫁给他，年少遍锋芒毕露，大家都觉得我会嫁给阿与，然后阿与接替魔君之位。也因为我们容貌相配。小时候，阿娘曾经问我，愿不愿意嫁给阿与，我摇摇头，她不相信，阿娘说，阿与是世间最有能力的男子，最好看的男子，也是对我最好的男子，只有他能配得上你啊。
　　我没有说话。
　　阿娘笑着摇头，我抬头一看，阿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庭院的落花中，玄色长衣尽显落寞。
　　曾经我很烦恼自己有一张好看的脸，总是会被大人拿来和阿与说笑。阿与是魔界大将军的儿子，他爹有助阿爹坐上君位，脾气火爆阿爹对他爹总是格外的好脾气。，对阿与也是。我和阿与从小一起长大，他可以自由出入魔宫。被他所救，我暗自庆幸自己有一张好看的脸，我也知道了阿与也不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阿与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凉薄的双唇，却不失英气。在阿与十六岁容貌初长成之时，便常有六界女子混入魔宫，偷看他练剑什么的。我很是厌烦这些女子，连同阿与也一道避着了。其实也是找着了个正当理由避着他，我还记得他那日站在一棵樱花树下，他说他喜欢我，风吹过，簌簌地下起了花雨，擦过他的鬓发，落于他衣襟。他整个人至身在花雨中，唇角勾起，我望着他，差点被他勾去了魂，还好我定力很够，在关键时刻回过神来，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企图粗鲁的动作可以破坏一点美感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美好，还没触到他衣服他便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阿生，我没和你开玩笑，你不要想搞破坏。到底是第一次被人表白，十五岁的年纪，我还是有点害羞，脸颊浮上嫣红，他定定地看着我，我抽手转身跑掉。不想去看阿与的表情。也不想让他难过。
　　3
　　想不到如今可能会永远也见不到他了。甚至不知他是生是死。不知那日他的背影是竟最后一眼，那日一别竟是永年。
　　在以后的日子，他一直照顾着我，偶尔需要包扎伤口，我便变回原身，他动作轻柔，神情专注，总是叫我偷窥不够。待我伤好一点可以下床，便跟着他一起上山采药，我们住在一间竹屋，竹屋里有两张桌子，一张上堆满了瓶瓶罐罐，一张上铺着干干净净的白纸，闲时练字画画。风流潇洒。
　　他从来不问我的身世，我何来的一身伤痕，甚至我的名字。三月，正是山花开的灿烂，我们路过一片桃花林，漫天漫地的嫣红，我从来没见过哪里的桃花开的如此灿烂，我瞬间就想起了阿与，那双狭长凤目笑得如此温柔，如此美好的阿与，我们不能再见了吗。我很难过，也想起了阿爹阿娘了，吸吸鼻子，抬起双手接过桃花，不知觉泪珠子从脸颊落于手心，晶莹的两颗珠子泛着亮光。他轻轻拭去我眼角泪水。
　　小狐狸，想家了吗。
　　我摇摇头。
　　他笑着，你我如此有缘，你便做我徒儿吧，你师父我可是从来不收徒儿的，你也是第一个进来不玉山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陌玉的第一个弟子。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向我提及他的名字，还有这个地方，却不做更多的解释。他抱抱我，轻拍我的背。
　　我突然想起阿娘了，扑进他的怀里一顿大哭，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他身上，他也呆了几秒，笑意浮上眼睛。任我把他不染一尘的白衣擦上鼻涕。
　　小狐狸，师父从此是再不让你受苦。
　　他的声音带有笑意。
　　孤寂的山中只有漫天旋转落下的粉色桃花。一直笼着我的不安渐渐在温暖的怀抱里消失。白怜生，你真是好命，总是会遇见真正对你好的人。我紧紧抱住师父，久违的温暖怀抱。不知道怎样报答他的好。
　　9
　　在山里呆了两月有余。身上的伤尽数好了。师父每天会熬一些花花草草给我喝。每每端上来时都是清香四溢，入口却是苦不堪言。我每次待师父一走便偷偷把药倒进一旁的花盆里。第二日师父照常把药端来，他凝视了花盆好久，然后看着我，我有点心虚。“师父，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就喝。”他皱皱眉，“我看着你喝。”我十分心虚，心想十有八九师父是发现了我倒药，我端起药碗，鼓足十二分勇气喝了下去，师父望着我眉毛鼻子拧成一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袋，然后捏来一粒六珠方糖，“啊！徒儿我忘了放六珠方糖！”顿了一顿，“这株花恐怕是要活上百年修炼成精吧。”我扭头望向一旁的花，它果然比昨天要长大了些，还冲我摇摇叶子，师父给我喝的是什么，居然有如此大的功效，我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他好像知道我想什么，“你乖乖喝就是了，反正对你有好处，你的法力不仅会尽数恢复还会提高很多。”有了六珠方糖药不但不苦了还非常好喝。每日这样喝下去，两个多月我的法力有很明显地提升，我满心欢喜却又十分忧伤。也许是时候离开了，我又舍不得师父，十分惆怅，现在我可以保护自己了，等找到阿爹阿娘之后再来找师父。
　　离开就在这几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向师父开口。我们坐在饭桌上吃着午饭，师父做的饭还是那么可口。今天，他破天荒地端来一壶酒和两个杯子，我犹犹豫豫地要不要开口。“徒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我突然不敢看他，低下头吃饭，“没，没什么。”饭桌上谁也没有再开口，一直无话，我们都无视了那壶酒。吃完饭，他放下筷子，“小狐狸，你要走了吧。”他有许久没叫我小狐狸了，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看，又要哭，你这小孩子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掉，来，尝尝我的桃花酿，一般人可是喝不到。”他把两个杯子斟满酒。桃红色透明酒水，桃香酒香顿时溢满了屋，心情突然不那么沉重，我闻着酒香都快要醉了。师父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翠色玉镯，“这镯子你收下，有它在，你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它会护着你。”师父帮我戴上手腕，我一时不能言语，我举起酒杯豪迈道：“师父，大恩大德永也不忘！”师父微笑着举起酒杯，我把桃花酿一饮而尽，然后头脑开始昏昏沉沉，还未闭上眼，前一刻，朦胧中看见师父向我走来，白衣长发风流倜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