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小雅饺子

2、被遗忘的小男孩

　　1998年秋，我上五年级。由于九年义务教育制还没有普遍实行，这成为我小学生涯的最后一年。我还记得坐我身后的女学生，清爽的短发，麦色的皮肤，小巧的五官和她清瘦的身段显出一种营养不良的病态，尖尖的鼻头下方是两片紧闭着的紫葡萄色的嘴唇。你一定还记得这个小小的同桌吧，她现在也已经结婚了，时过境迁，真是有很多事情无法预料，听说她还嫁了一个很富有的男人。这些都与我没关系，当然我还要继续说说你。在你还没到来之前，我们就已听说班里将迎来一个转校生，同学们由于浓烈的好奇心，真是对你投入了很大的兴趣，他们相互口传说你的爸爸要到我们镇上做领导了，你是跟着他才来我们学校上课的。我们幼小的观念里，领导就是掐着腰颐指气使地对老百姓东喝西叫，骂起人来比老师还要伶牙俐齿，于是我们把你想象成一个趾高气昂的领导的女儿，你会挺着胸脯不屑一顾地走进教室，你还会高傲地看一眼班里土里土气的小学生，也许你连看都不愿看一眼，只是那个清瘦女孩邻座的位子持续空了两个多星期，我们仍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陌生面孔，孩子们的热情也在童年无尽的乐趣中逐渐与日消退。亲爱的，我本不愿提起那段时光，如果不是你的到来，我怎么都不会对小学时代怀有任何感念，对于一个11岁就已长到130斤的小男孩，会有什么美好可言呢。我是个又蠢又笨的小胖子，他们只会说：“嗨，小胖子，帮我们把球捡起来。”而从不说：“喂，我的小伙伴，快过来和我们一起踢球。”如果我告诉你直到四年级我才把除法公式弄明白，你就会相信我之前的小学生活是有多糟糕。我常常看向身后的清瘦女孩，我做梦都想把自己由于营养过剩而堆积起来的脂肪让给她一些，在这一点，我觉得我是如此谦让和善良。我的书桌抽洞里永远放有几本插图小说，这些都是我那做语文老师的姑姑赠送的，好几次我蜷着又大又肥的脑袋低进抽洞偷瞄几页小故事，最终都因我那疼爱我的姑姑执意把我调到第一排而给我带来莫大的耻辱，上课老师用不屑的眼光看向我，然后把我叫上讲台毫不留情地让我把手掌放到讲桌上，接着台下的学生就有好戏看了，他鼓起腮帮子，像只生气的蝙蝠挥舞着尺鞭狠狠地往我手背上敲，我的身子情不自禁一阵哆嗦，并不出声，那个年代我竟然没有一点反抗的勇气，我咬着牙心甘情愿地接受□□上的惩罚。当男学生们在操场上踢球做游戏时，我就抱起两三本小说到教室后面的窗户那里，先把两本不看的书放窗棂上，然后蹲下来打开第一本，这是本小小的装订精美的绿色软皮插图小说，封面写着《小王子》，每一页都由亮亮的超厚的纸张做成，它是我童年得到的第一本最珍贵的书。我太喜爱这本书了，当我初次看到小王子星球上那朵花儿的故事时，我便跑到我那做医生的爸爸面前问他地球上有没有只有一层花瓣的花？爸爸用惊异的眼光看着我，他一定觉得他的儿子生病了，他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踱着步想了很久。过几天，爸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盆绿色植物，他告诉我从那些绿色的枝丫中间会长出只有一层花瓣的花，我高兴坏了，爸爸仍然觉得他的儿子哪里出现了问题，只是他还需要观察罢了。亲爱的，我好像有些罗嗦了，我说这些并不是在求得你的同情或是炫耀我是一个多么爱好文学的好孩子，我只是想表达在我油光满面，精壮有力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一颗孤独的心，我正在努力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还有那朵只有一层花瓣的花，她真的开放了，粉红色的花瓣轻薄透亮，我想到她害怕穿堂风，便小心把她抱进卧室，精心照看她。可是我那当医生的爸爸看到时，又把她搬了出去，他还理直气壮地认为花儿只能生长在风和阳光下，我突然觉得爸爸真像那只会吃花朵的羊，如果有人爱上了这亿万颗星星中独一无二的一株花，，当他看着这些星星的时候，这就足以使他感到幸福。他可以自言自语地说：“我的那朵花就在其中的一颗星星上......”但是如果羊吃掉了这朵花，对他来说好像所有的星星一下子都熄灭了。我拗不过爸爸，终于真的生病了。